“空。”宵宫先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很多,“我其实不是来办事的。我就是想见你。”
  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夜风从崖下升起来,把她的发丝吹得乱飞。他伸出手,替她把脸边的一缕红发别到耳后。
  她的脸很烫,像被烟火烤暖了。空低声说:“我也想你。”宵宫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红。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在稻妻每天都会想,你走到哪里了,是不是又遇到危险了。烟花放得再高,也看不到你。我快被自己烦死了。”
  空抱紧她。她的身体在风里很暖,像一团不熄的火。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说:“我在这里。你看到了。”
  宵宫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和往常不一样,少了一点大大咧咧,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藏不住的软。空慢慢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却极烫。像把一整晚的烟花都揉进了唇间。宵宫先是一僵,然后慢慢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她不懂怎么回应,只是很认真地贴着他,带着一点笨拙和很多的喜欢。空扶着她的腰,吻得更深了些。派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空的外衣睡到几丈外的草地上去了,小呼噜被风吹得很轻。
  吻了很久,空才放开她。宵宫的脸红透了,连脖子和耳尖都染上了颜色。她低头不敢看他,只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小声说:“我……我第一次。”
  空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头:“什么?”宵宫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小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就是……以前没和别人……这样过。你是第一个。”
  空没有笑她。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她说的是吻,又不只是吻。
  空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说:“那要慢慢来。我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宵宫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像在给自己壮胆。
  崖上的烟花已经放完了。月亮重新安静下来,把整片山野照得银白。空和宵宫坐在崖边,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的手十指扣着。派蒙在不远处睡得正香。
  风里有未散尽的火药味,混着草叶和夜露的清苦。空说:“今晚星星真多。”宵宫说:“比稻妻多。”她顿了顿,笑起来,“不过以后我不用再看星星了。我想你了,就来找你。”空握紧她的手:“来找我之前,也要让我知道你平安。”宵宫“嗯”了一声,像在许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约。
  又坐了一会儿,空说:“回去吧。这里风大。”宵宫点头。
  他叫醒派蒙,派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烟花放完了?派蒙还想看……”空把她抱起来,说:“下次再看。”宵宫在旁边笑,笑声被夜风送出很远。
  他们回了尘歌壶。空给宵宫安排了一间安静的房间。她站在房门口,看着空要走,忽然拉住他的袖角。
  空回头。她的脸又红起来,却不肯松手。她说:“今晚……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空看着她。月光从廊外漏进来,把她照得像一团被夜色拢住的火。他点头,轻声说:“好。”
  他们进了房间。空把派蒙先送回她自己屋里,又回来。宵宫已经坐在床边,把浴衣外的那件薄披肩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一旁。
  她抬头看他进来,脸红得厉害,却没躲。空在她身边坐下。房里的灯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几盏嵌在墙壁上的小珠散着极淡的光。空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的皮肤很烫,像被一整天的阳光和晚上的烟火同时烤过。她闭了闭眼,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空说:“宵宫,你想好了吗?”她睁开眼,眼底亮得惊人,像有一小簇金红的火苗在跳。她说:“想好了。我只想是你。”
  空没有再说话。他低头,极轻地吻她。这次比崖上更慢,更细,像在拆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
  他的吻从她的唇落到脸颊,再落到耳畔。宵宫抖了一下,双手无措地攀上他的肩膀。空扶住她的背,慢慢把她放到柔软的枕头上。
  她的长发散开,像一片深色的焰。空用手描过她的眉骨、鼻梁、嘴角,动作很轻。宵宫睁开眼睛看他,眼里有紧张,也有比紧张更多的勇敢。
  空俯身下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不用怕。我会一直在。”
  那一夜很静。尘歌壶里的星子从窗外慢慢移过去,山风从洞天深处吹来,把纱帘轻轻鼓起又放下。
  空待她极温柔,像怕碰碎什么。宵宫起初绷得像根弦,后来渐渐软下来,像夏日里最热的一天被一场雨慢慢浸透。
  她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把脸埋进空的颈窝里,小声叫了一句“空”。她的声音湿湿的,像笑,也像哭。空收紧手臂,把她整个抱在怀里。
  夜更深时,宵宫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脸上还有未退尽的红。空没有睡。他看着她。
  这个从稻妻来的女孩,把最亮的那场烟花给了他,也把最软的那个自己给了他。空低下头,在她额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他想起她在崖上说的那句话:我想你了,就来找你。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也要让她知道,无论她在哪里放烟火,他都会看见。
  第二天,空醒来时,宵宫还睡着。她的手抓着他胸口的一点衣料,像在梦里也不肯放。空没动。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鼻子,慢慢睁开眼。
  看见空正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早。”那笑比窗外的阳光还亮。空说:“早。”
  派蒙在外面拍门:“空!宵宫!你们起来没有!香菱做了椰奶团子!派蒙快等不及啦!”宵宫“呀”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被派蒙发现了。”
  空笑出来,说:“她早就知道了。”他坐起来,朝门外说:“马上来。”然后低头,把宵宫从被子里捞出来,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起来了。再不起来,派蒙会把你的份也吃掉。”宵宫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她说:“那不行!我的团子要自己吃!”
  两人洗漱后一起出门。派蒙已经在院里叉腰等着了,看见宵宫,嘿嘿一笑:“宵宫,你今天气色好好!”宵宫脸红,伸手去捏她脸:“再乱说,今晚不给你放小烟花。”派蒙连忙捂住嘴。空在旁边看她们闹,觉得这个早晨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吃过早饭,空带宵宫在尘歌壶里逛。她喜欢那些从没见过的花和树,说以后要带些种子回稻妻种在长野原。
  他们又去后山看了一小块空地。宵宫说那里很适合放一种会贴着地面转的小烟花。空说你又想把我的壶点着。宵宫笑得弯下腰。派蒙追着一只发光的小虫跑过来,说:“空,前面有片水,水里也有星星!”空和宵宫跟着过去,果然看见一池清水映着天光。
  宵宫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面。光从她指尖碎开,又慢慢合拢。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水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在放一场不会散的烟花。
  后来他们回到须弥城。宵宫说想再喝一次那家果汁。空带她去。她捧着杯子,和空并排坐在喷泉边上。派蒙在旁边追鸽子。
  须弥的傍晚又来了,天边从橘红慢慢变成深紫。宵宫把头靠在空肩上,说:“空,我下次再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空握住她的手,说:“会。哪怕不在须弥,我也会让你找到我。”宵宫笑了。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空送宵宫回尘歌壶。她明天一早就得走。她站在房门口,仰头看他,说:“今晚不放了。”
  空问:“不什么?”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不给你放第二次的机会。”然后转身钻进房里,把门关得只剩一条缝,露出半张红透的脸,“晚安!”空站在门外,摸着自己的唇,笑了。他轻声说:“晚安。”
  那一晚,尘歌壶里的风比往常更软。空站在廊下,抬头看天。
  他知道,有些人就像烟花,不在时,你会觉得夜晚很黑;她在时,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而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