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歪了歪头，忽然笑了。她走到纳西妲面前，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纳西妲的脸。
她说：“小神明，你身体里住着这位老前辈，累不累？”纳西妲摇头。
神子说：“那还好。要是累了，就来找我。我虽然不会种树，但我会泡茶。”
纳西妲看着她，说：“你也会骗人。”神子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哎呀，被看穿了呢。”
派蒙从空肩头飞下来，落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这一幕。
她小声对空说：“空，她们好像认识很久了。”空点头。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亭子外面，看着她们。纳西妲站在真和薰仪之间，小小的一个人，仰头看着她们说话。
真蹲下来，把纳西妲也拉到身边。她说：“你是纳西妲。”纳西妲点头。
真说：“你比她小。可你也是你。”纳西妲说：“我是纳西妲。薰仪住在我这里。”
“那你也是我的妹妹。”纳西妲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真的肩膀上。
真抱住了她。薰仪的虚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脸上的轮廓模糊，可空觉得她在笑。
影走过来。她在纳西妲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纳西妲抬起头，和影对视。
影说：“你胸口的白光，是她的残魂。”纳
“是。她在休息。等她好了，她会有自己的身体。”
影点了一下头。她伸出手，在纳西妲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她说：“那你要好好养她。”纳西妲说：“我会的。”影站起来，看了空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空读懂了里面的意思。她在说：你做得不错。
亭子里重新坐了下来。真重新煮了茶，给纳西妲倒了一杯。
纳西妲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神子坐在旁边，偶尔逗她一句。
影不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纳西妲胸口那点白光上。
薰仪的虚影坐在亭子栏杆上，脚悬在空中，像个半透明的少女。
她看着真，说：“你比从前胖了。”真呛了一口茶。
神子笑出了声。影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但空看见了。
真放下茶杯，看着薰仪。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她说：“你还记得厄歌莉娅吗？”薰仪沉默了一会儿。
她脸上的轮廓在光中轻轻颤了一下。她说：“记得。”
“我也记得。她那时候总说，水能记住一切。”
“水记不住。树才记得。”
真说：“你记得她什么？”
薰仪看着远处的瀑布。那个绿色的虚影在风中轻轻晃着。
“她喜欢在雨天唱歌。她说雨是天空在给大地写信。她走的那天，也在下雨。水淹了半个枫丹。然后她就没了。”
亭子里安静下来。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神子收了笑，把书合上。真端起茶杯，又放下。纳西妲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薰仪的虚影。
薰仪低头看她。纳西妲说：“厄歌莉娅是谁？”
薰仪说：“一个老朋友。她管水。她走的时候，我没能送她。我在世界树里睡着了。”
真说：“她走的时候，我也没能送。我在稻妻。隔得太远。”
影说：“我没见过她。但我听过她的名字。姐姐提过。”神子说：“我那时候还小。只听说枫丹的水神没了。”
薰仪看着纳西妲，说：“你以后会见到她。她也许也在什么地方醒着。水会流。流到哪儿都记得来处。”
纳西妲点点头。她把脸贴在薰仪的虚影上。那个虚影很凉，可纳西妲没有躲。
“那我替你去见她。”薰仪说：“好。”
真站起来，走到薰仪的虚影面前。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绿色的轮廓。
她的手指穿了过去，没有碰到实体。真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说：“你什么时候能有真的身体？”薰仪说：“不知道。也许再过几个月。也许更久。”
“那我等你。”
“你等了几百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真笑了。她说：“几百年对神来说不长。”
“对树也是。”
傍晚，香菱做了一大桌菜。尘歌壶里的女孩们围坐在长桌旁。
纳西妲被安排坐在空旁边，另一边是雷电真。真给她夹菜，影不说话，但把蜜瓜盅推到她面前。
神子时不时逗她一句。纳西妲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口。
她坐在长桌旁，小小的一个人，脚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轻轻晃。
可她笑得很安静。那种笑和她在净善宫里对着旧档笑的时候不一样。这个笑更松，更像一个普通的、被很多人围着的小姑娘。
琴坐在对面，和凝光低声说着什么。丽莎靠在椅背上喝茶。
安柏和优菈坐在一起，安柏在给优菈讲什么，优菈板着脸听，嘴角却翘着。芭芭拉在帮香菱端菜。
甘雨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饭。刻晴和凝光在下棋。宵宫不在——她回稻妻了。但她的位置上放着一小盒烟花，是走之前留给纳西妲的。
绫华坐在空另一侧，偶尔和纳西妲说一句话，声音很轻。罗莎琳坐在长桌另一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有光。
申鹤坐在窗边，一个人慢慢地喝着汤，偶尔抬头看一眼纳西妲，目光里有一层很淡的暖。
珊瑚宫心海坐在她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胡桃本来想拉纳西妲玩掷骰子，被甘雨拦住了。
烟绯在桌角翻着一本律法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热闹的人群，笑一下。
吃到一半时，派蒙忽然站起来，举着杯子说：“大家！纳西妲是第一次来尘歌壶！我们敬她一杯！”
所有人都看向纳西妲。纳西妲愣了一下。真在旁边轻声说：“举杯。”纳西妲举起杯子。她的杯子很小，里面是香菱特意给她换的甜果汁。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纳西妲看着满桌的人。她忽然站起来，站在椅子上，这样她才能看到所有人的脸。
“谢谢你们。我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真在旁边拉住她的手。纳西妲没有坐下。她站在椅子上，看着空。
空也看着她。
“空，你有很多人。可你给我的地方，也很够。”
空说：“那就好。”
纳西妲笑了一下。那个笑，空第一次觉得，像一个真正的小姑娘。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姑娘，站在椅子上，被很多人围着，可她不怕。
那天晚上，空把纳西妲送回净善宫。她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薰仪的虚影在她胸口极轻地亮着。真站在尘歌壶的入口处，目送他们离开。
空回头看了她一眼。真朝他点了一下头。她的眼睛还红着，可她在笑。
空把纳西妲放在净善宫的小榻上，替她盖好毯子。薰仪的虚影从她胸口浮出来，在榻边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纳西妲的睡脸，然后抬起头来看空。她的轮廓比白天更清楚了一点。
“今天谢谢你。”
薰仪说：“谢什么？”空说：“谢谢你让纳西妲见了她们。”
“她该见的。她们也该见她。”
她停了一下，又说：“空，你今天没有走远。”
空说：“我一直在。”
“我看见了。你站在亭子外面，没有进来。你让她们先说话。”
“那是她们的旧事。”
“对。可你站的地方，正好能让纳西妲看见你。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你在。”
空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我认了。”她的虚影慢慢散成绿光，落回纳西妲胸口。
空站在榻边，看着纳西妲的睡脸。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攥着他衣角的那只小手松开，放在毯子下面。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早上，空在净善宫外面等纳西妲。她出来时，精神比昨天好。
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站定，等他抱。空把她抱起来。
纳西妲说：“昨天很开心。”
空说：“我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