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伤员,林言的话他们还是听的。
  老周愣了一下。
  “黄院长,把人拉开!”
  林言一边按住老周,一边朝黄东平喊。
  黄东平已经带着几个护士冲过来,把围着的伤兵往外拽。
  那些伤兵有的还在骂,有的已经哭了,血和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小刘也跑过来,帮着把断了腿的伤兵扶回担架上。
  林芙美子蜷在墙角,头发散了一脸,旗袍上全是脚印,嘴角在流血,左手捂着右胳膊,疼得浑身发抖。
  她的助手蹲在旁边,浑身筛糠,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都别动!”
  林言喊了一声,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伤兵们的喘气声和林芙美子压抑的抽泣。
  林言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伤。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大概两厘米,往外翻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右胳膊肘脱臼了。
  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边脸,但不算深。
  “别动。”林言示意对方,不要跑。
  林芙美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她看着林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言没再看她的眼睛。
  他握住她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按在肘关节上,一推一送。
  咔的一声,脱臼的关节复位了。
  林芙美子惨叫了一声,疼得浑身一抖,但胳膊能动了。
  “小刘,拿缝合包来。”
  小刘愣了一下:“师父,她是.....”
  “拿缝合包。”林言的声音很平,但那是命令。
  他转身就跑。
  林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布,按在林芙美子嘴角的伤口上。
  血很快把纱布浸透了,他又换了一块。
  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尽是困惑。
  “林医生!”老周在那边喊,声音都劈了,“你救她干什么?她是日本人!”
  林言没有回头。
  他把纱布按在她嘴角,等着小刘拿缝合包来。
  “她是日本人。”他说,声音很轻,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但她现在是我的病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黄东平站在旁边,看着林言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也没出声。
  小刘把缝合包递过来。
  林言打开,取出针线,低下头,开始缝。
  第一针扎下去,林芙美子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咬着牙,盯着林言的手。
  一针。两针。三针。
  林言的手指翻飞,线在她嘴角的伤口上穿过,打结,收紧。
  血止住了。
  他剪断线头,把针放回托盘里,又拿起一块纱布,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
  “好了。”他说,“三天后找个医院拆线。”
  林芙美子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日语。
  声音很轻,连林言都没听到。
  林言也懒得去管,站起来,把沾了血的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黄院长,”他说,“让她们走吧。”
  黄东平点了点头,朝门口指了指。
  林芙美子的助手赶紧扶起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芙美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言一眼。
  而此时林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林芙美子】
  【职务:笔部队第二负责人】
  【代号:无】
  【状态:轻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日本“笔部队”核心成员三人分别为,火野苇平、林芙美子、井上日召。
  2,“笔部队”目前依附于东亚同文书院,目前常用的两个据点分别为,公共租界大华路12号,法租界外国公寓302室。
  3,井上日召负责“笔部队”安全,以及报刊发行,并且井上日召和火野苇平之间分歧很大(火野苇平希望诱降陈默群,而井上日召要置陈默群于死地。)。】
  好家伙!
  林言倒是万万没想到,井上日召竟然跟“笔部队”搞在一起了。
  至于井上日召要弄死陈默群,这也能理解。
  毕竟陈默群把他引以为傲的井上公馆覆灭了,以至于井上日召成为孤家寡人。
  之后进入东亚同文书院,现在和“笔部队”勾搭在一起都说得通了。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快把这个情报传递出去,“笔部队”必须消失。
  就在此时,手术室方向传来小刘的声音:
  “师父,准备手术了。”
  “来了。”
  林言回过神,赶紧前往手术室。
  ...........
  公共租界大华路12号,一栋三层小洋楼。
  从外面看,跟普通的租界住宅没什么两样。
  红砖墙,铁栅栏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和偶尔进出之人警惕的眼神,能让人觉出一丝不寻常。
  二楼客厅里,烟雾缭绕。
  井上日召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铅笔标满了记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火野苇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支烟。
  “火野君,”井上日召的声音很沉,“陈默群这个人,不能留。”
  火野苇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井上君,你又来了。”
  “我不是‘又来了’。”井上日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陈默群带着军统二处,把我的井上公馆连根拔了。我的人,死的死、抓的抓,连我自己都差点没走出来。这个仇....”
  “这个仇,”火野苇平打断了他,“是私仇。”
  井上日召的眼睛眯了眯。
  火野苇平弹掉烟灰,声音平静:
  “井上君,我们来上海,是来写文章的。是要让支那人知道,皇军的刀不是只杀人的,皇军的笔,也能写诗。
  你那个陈默群,杀了他有什么用?
  杀了一个陈默群,还有李默群、王默群。支那人,杀不完。”
  “那你说怎么办?”
  “诱降。”火野苇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回沙发坐下,“陈默群是军统在上海的重要人物。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整个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网就毁了。”
  “他不会降。”井上日召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