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驶入惠南镇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看到日本军车都远远避到路边。
  车拐进一条稍宽的巷子,在一座挂着白底黑字木牌的院子前停下。
  南汇县医院。
  院子里停着两辆军车,几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在门口低声说话,见了山田有名都立正颔首。
  山田有名没停步,带着林言快步穿过院子,推开一扇门。
  手术室不大,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胸口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床单。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医,满头是汗,见他们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林医生,拜托了。”山田有名在身后说了一句。
  林言没有多问,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伤者。
  脸色灰白,呼吸急促而浅,嘴唇发绀。
  他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伤者闷哼一声,身体绷紧。
  子弹入口在左胸第三肋间,位置靠内,没有贯穿。
  好在军医已经完成了手术前的所有准备,麻醉已经做了,节约不少时间。
  “子弹还在里面。”林言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接过护士递来的手套戴上。
  手术刀切开皮肤,逐层分离,撑开胸腔。
  积血涌出来,吸引器吸掉。
  子弹卡在肺叶边缘,没有伤到主动脉和心脏,但肺组织有一处裂口,在漏气。
  他用镊子夹住弹头,取出来,丢进弯盘。
  然后修剪肺组织创面,缝合裂口,确认无漏气,冲洗胸腔,放置闭式引流管,逐层关胸。
  一气呵成。
  他剪断最后一根线,总算松了口气。
  血压已经稳住了,心率也降下来一些。
  伤者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林言摘下手套,走到旁边洗手。
  年轻军医凑过来看了看伤者,然后对林言鞠了一躬。
  妈的,还挺不习惯。
  这时候,山田有名进来了,把一条大黄鱼拍在林言手里,说:“林医生,我送你回去。”
  “好。”
  林言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生田洋】
  【职务:陆军大尉】
  【代号:无】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晚上10点多,淞沪游击队第五支队袭击了前出的皇协军一部,然后12点不到对方猛攻新场据点,于是生田洋带着据点内180多名日本兵外加200多名皇协军急行军支援,精疲力尽之时被阻击。
  2,淞沪游击队第五支队火力太猛,子弹不要钱一样,外加200多名皇协军弃械逃窜,战线崩溃,生田洋被击中胸口。
  3、生田洋于5日前接到任务,4月15上午10点带人前往码头护送毒气弹前往绍兴三江口方向。】
  好家伙,淞沪游击队第五支队这一下算是打舒服了,这一次缴获就得几百条枪,加上那17万发子弹,这不就发达了嘛!
  至于最后一个信息,也很重要。
  这时候距离4月15日也就几天了。
  日军运送毒气弹前往绍兴三江口,说明有大规模进攻要开始了。
  浙东现在还是国党军队控制,只是正在不断被日军渗透,这也才有了红党安排淞沪游击队第五支队准备开辟敌后根据地。
  国军正面输,可以说打不过日军,但遭遇毒气弹可是林言接受不了的。
  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回去的路上倒是没发生什么事,但速度比来的时候慢多了,也没有专用渡船,等过了黄浦江已经快10点了。
  一过黄浦江,山田有名问林言:“林医生,直接送你去慈心医院?”
  林言想了一下,现在距离4月15号还有好几天,毒气弹的事并不着急,这么累了直接去医院躺着完事,于是点了点头:“好。”
  等到了医院,林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赶紧小跑上楼准备去换套衣服。
  结果,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黄东平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盯着林言,克莱尔也不在。
  “黄院长,非常抱歉,迟到了。”林言一脸尴尬。
  “是不是去浦东了?”
  林言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熬了一夜的疲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黄院长,这个……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太多了?”黄东平一下子站起来,嗓门拔高了三度,
  “林言!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那边打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半夜三更把你拉过去,万一路上出点事怎么办?万一子弹不长眼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半夜给你打电话是为什么?就是怕你被日本人叫走!结果呢?我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你就上了人家的车!”
  他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手指点着林言的胸口:
  “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医院考虑!慈心医院胸外科就你一个能拿大手术刀的,你要是倒了,那些病人怎么办?克莱尔还撑不起胸外,你让他怎么办?”
  林言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黄东平又开口了:
  “还有,你去浦东,万一被重庆那边知道了怎么想?被红党那边知道了又怎么想?你一个法租界医院的外科主任,深更半夜跑去给日本人救伤兵,你让我怎么跟各方交代?”
  林言低下头,没再辩。
  他知道黄东平骂得对。
  从任何角度看,他半夜跟着山田有名去浦东都是一步险棋。
  但情报更重要,那条从日军渠道获取信息的线不能断。
  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听着。
  “黄院长,我下次......”
  “你下次?”黄东平冷笑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还有人在喊“让开让开”。
  办公室的门随后被猛地推开。
  克莱尔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扣子扣错了位,嗓子发紧:“师父,两个伤员,一人一个,快!”
  黄东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克莱尔,又看了一眼林言。
  林言已经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