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儿一连两日没睡好，这让素来还算正常作息的她有些崩溃。阿夺把她带回去，刚开始还坐着让揉脖子，不一会儿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少年解开她的发带，把人放在床上，脱下绣鞋。她的房间还留着，只不过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了被褥，日常阿夺都有整理晾晒。倒是干燥舒适。
小姑娘枕着花椒籽做的枕头沉沉睡去，眉心还拧着，乌压压的头发散落在枕边，看着还挺有趣。
阿夺往嘴里丢了几颗山楂丸，又出去把拿回来的麦芽山楂丸分出去。这才又回到房间，他回来时小姑娘已经在床上打了个转，枕头不知怎么被踹到一边。
怪不得会落枕。
阿夺有些哭笑不得，把人重新摆正，又脱下她的外衣，扯了薄被盖好。昨天下了雨，还是有些冷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发现有些凉，把薄被又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底下。
昨晚喝了酒，阿夺还没缓过，脑袋阵阵发疼，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困意袭来，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今日半夏做菜放了许多辣子，味道扑鼻，飘荡在整个院落里。阿夺打了个喷嚏，抬头就见麦芽儿已经拧巴成一个奇怪形状，被子早就踹到了地上。
“……”真是让人不省心，阿夺心中叹息，“别睡了，要吃饭了。”
麦芽儿睁眼，茫然看着有些陌生的屋顶，想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她的确饿了，一整天就吃了个包子。
“今天吃什么？”她穿上外衣，一边绑头发一边问阿夺。“脖子好像好了。”
她动了动脖子，活动自如，只残留一些隐痛。
阿夺也是刚醒，哪里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床边的绣鞋摆正，径直走了出去。
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阿夺才将昏昏沉沉的意识唤醒。后知后觉自己在麦芽儿房间里睡午觉不太好，虽然只是趴在床边。二牛叔要是还活着，一定会揍他的吧？
晚饭是昨日没用完的粽子和新做的盖浇面，浇头的辣椒和花椒放得很足，鲜香麻辣。另外还有绿豆汤。
吃饭前计西东才带着满身药味回来，拿出吃饭专用清漆大木碗盛了一碗，再浇上五大勺浇头，这碗面才算冒尖。这一碗足够五个成年人吃饱，对计西东而言，却是刚刚吃好。
这是麦芽儿和阿夺试验过许多次的饭碗大小，计西东吃这一碗主食，刚好下一顿开饭前是有点饿的程度。既不会吃撑，也不会太饿。
计西东吃饭速度很快，即便是面条，他也要用那柄让无数人眼红的大金勺吃。足金打造，重约两斤，简直是行走的财富。他喜欢自己的碗，喜欢自己的勺。
麦芽儿吃得鼻尖冒汗，她的一碗面吃完，计西东的一大碗已经只剩下碗底，也不管是不是有辣椒段和花椒，端起碗鲸吸般，吃掉碗底，一本满足地拿起另一个涂了黑漆的稍小一些的木碗，装了满满的绿豆汤。
绿豆汤已经放得温热，他仍旧一口气干掉，碗底的豆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下。吃饱喝足，又挺着肚子出去遛弯。经常给他接骨头的老大夫说，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计西东记住了，每天吃过饭，都要出去走一走。
当然，老大夫让他多晒太阳，对长骨头有好处，他没听。
麦芽儿喝完一碗绿豆汤，计西东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回来。多一步也不愿意走，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误会了老大夫的话。
麦芽儿低头看他的肚子，伸手戳了戳，觉得他还是吃多了。锅里的绿豆几乎都进了他肚子。
“走吧，你送我回去，多走几步遛弯。”
她拉了拉计西东，后者木讷点头，见她站起来往外走，连忙抬步跟上。麦芽儿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朝阿夺伸手。
“山楂丸。”
阿夺摸了摸怀里，什么都没摸到，“吃完了。”他们人多，拿一包山楂丸，人手一颗也就没了。
“那我路上买吧。”
麦芽儿塞给计西东一颗糖，慢悠悠往外走。计西东噙着糖，亦步亦趋。
这一幕看得阿夺眼睛疼，放下碗，也不吃第二碗了，拍拍曹冬至示意他刷碗，便起身跟上去。
曹冬至很忧伤，为什么干活的总是他。
夏日天长，夕阳迟迟不肯落幕，周围的酒楼已经点了灯，街上却还有天光，将人影拉长。
麦芽儿买了山楂球，自己拿了三颗，剩下的都给计西东。阿夺走在最后面，见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长，走动间影子叠在一起，心情很不好。
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就是觉得不顺眼。快走几步，插在两人中间，看到自己的影子和麦芽儿的交融，这才觉得舒坦。
“要收麦子了？”阿夺没话找话。
麦芽儿点头：“嗯，要准备人手了。”
清河县种植的是冬小麦，此时已经成熟，麦穗金黄等待收割。
不止是麦子，时令菜蔬也有很多成熟的。客商对清河县的腌菜感兴趣，林直就在城中建了个腌菜工坊，专门做各种咸菜腌菜。端午之前，已经开始加快采收进度。
地里种的农作物不愁销路，今年的清河百姓才会如此高兴，昨日端午才能有那般热闹。不愁吃喝，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真好啊。”阿夺双手放在脑后，慢悠悠跟着麦芽儿走路的节奏，“我数了，一根麦穗有几十颗麦子，真是太好了。”
七年前阿夺已经记事，自然记得那一年小麦减产到什么程度。几亩地一共收了几十斤麦子，全都交给了县里，甚至县老爷还说这是因为天灾，才减免了税收，不然那点麦子是不够的。
当时的日子，简直是不敢细想。阿夺已经记不清三年大旱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饥饿，每天都在饿肚子。
挨饿，是童年最大的阴影，给了他不可磨灭的印象。
“也知道今年亩产有多少。”他面露期待。
这几年清河县的粮食产量节节高升，从最开始的亩产四五十斤，到一百斤，再到去年的三百斤。清河县辖下务农一辈子的老农，做梦都能笑醒。
麦芽儿想了想今年麦子的情况，预估了一个数字。
“三百二。”
“不应该是四百吗？”阿夺咂舌，他以为产量会一直加上去，亩产一万斤！
这东西麦芽儿没法解释，清河县的小麦种子产量其实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