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朱由检。
他双手抱拳,身子微躬,言辞间满是谦卑与敬意:
“信王殿下,您对此事有何高见?”
朱由检并未急于回应,也没有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侃侃而谈,展现才学。
相反,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之色,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震慑。
他战战兢兢地站出身来,对着天启皇帝与魏忠贤,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皇兄,厂公,小王对朝堂及民间之事知之甚少,实在不敢妄加评判,请皇兄与厂公恕罪。”
他的表情真挚而坦诚,没有丝毫的虚伪与造作。
这一幕,让在场的朱小明不禁暗暗称奇。
朱小明心中暗自惊叹:
这心机与城府,与他那废柴哥哥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原本,朱小明是真心希望朱由检能在此刻大放异彩,展现他的才华与见识。
他深知朱由检对于灾情与赈灾之事必有独到见解。
然而此刻,朱由检却故意表现出对朝堂之事的茫然无知。
朱小明心中明白,这是朱由检的刻意为之。
若此时强行逼迫,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引起他的反感。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目光紧紧锁定在天启皇帝身上,等待着皇帝的旨意。
天启皇帝见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皇弟,无需顾虑,但说无妨。”
朱由检见无法再推脱,只好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臣弟以为,此时应减轻当地百姓的赋税负担,甚至部分地区可免去本年赋税,以缓解百姓之困。同时,当地政府应立即开仓赈灾,以免百姓走投无路,引发暴乱。”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被户部尚书施凤来打断。
施凤来看着朱由检那“怯懦”的样子,心中不禁暗喜,觉得自己又有了表现的机会。
他抢先一步站出,得意洋洋地瞥了朱由检一眼,咄咄逼人的问道:
“可是现在边境战乱频仍,军费开支已经严重透支,若再减免两省的赋税,军费从何而来?况且,国库如今已空虚至极,敢问信王殿下,您打算如何赈灾呢?”
朱由检闻言,故意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弯着身子,双手抱拳,声音颤抖地说道:
“小王……小王不知!”
说完,他便匆匆退回原位,不再言语。
施凤来看着朱由检那“狼狈”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非凡。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朱小明突然一声厉喝,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施大人,老夫就问你,你执掌国库,国库为何会空虚?你身为户部尚书,难道不该为此负责吗?”
施凤来被朱小明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震得身形猛地一颤。
他感觉仿佛被寒风吹过脊背,瞬间哑口无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虽贵为户部尚书,官场上的老狐狸,但在这魏忠贤如刀般锋利的质问之下,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知魏忠贤的手段是如何的毒辣。
更明白魏忠贤手中握有他无数的罪证,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
昨日的敲打已经让他心有余悸,如今更是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朱小明并未就此罢手,而是继续步步紧逼,声音冷冽如寒风:
“赈灾之事,本就是你户部的职责所在。如今,你便告诉众位大臣,究竟该如何赈灾?”
“微....微臣.....”
施凤来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了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无奈地伸手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叫苦。
此刻的施凤来,早已被魏忠贤,或者说被朱小明那凌厉的攻势吓得胆寒。
他数十年官场生涯锤炼出来的沉着与冷静,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只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之上,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战战兢兢地说道:
“请陛下、厂公明示,微臣必定竭尽全力,严格执行到位。”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脸庞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仿佛是在向命运低头,向权势屈服。
看到这一幕,或许有人会疑惑:
堂堂户部尚书,竟表现得如此无能,难道就不怕官位不保吗?
然而,若是你将施凤来当作酒囊饭袋,那便大错特错了。
他并非完全是无能之辈,而是早已洞察了魏忠贤的异样与变化。
特别是魏忠贤对待他们这些忠诚魏党成员时流露出的那股杀气,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寒。
他深知,若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死在魏忠贤的手中。
因此,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面对眼前的困境,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另选阵营,然而放眼整个大明朝廷,又有哪个阵营能够与魏党抗衡呢?
唯一还能与之硬碰硬的便是东林党。
但他在陷害东林党的事情上没少出力,东林党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剥其皮、饮其血。
因此,这条路对他来说,无疑是死路一条。
二是退出这纷扰的朝野,带着这些年来贪来的家产,回到老家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此刻故意表现出无能之态,便是希望能借此机会被名正言顺地罢官。
这样,他便能带着那堆积如山的钱财回归故里,安享晚年。
朱小明心中暗自盘算,本欲开口询问另外几位位高权重的尚书大人,借机敲打敲打一下他们。
可转念一想,此刻的自己绝不能太过于招摇。
以免在朱由检那阴晴不定的心海中,再添一把名为“猜忌”的烈火。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好奇与焦虑,选择了沉默,将目光投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天启皇帝端坐其上,面容憔悴,仿佛已被常年的木工活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
大殿内,空气凝固成了一种压抑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等待。
但是他们都知道,却也知道这份等待只是徒劳。
与其等这废物皇帝能说出什么良策,还不如听正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施凤来发表意见。
然而,就在这份几乎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寂静中,天启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细若游丝:
“大裆啊,你……可有什么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