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踏出了锦衣卫诏狱那阴暗沉重的大门。
他心中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对锦衣卫诏狱早有耳闻,但是这是亲眼见到,才知道这诏狱的恐怖。
网络上那些指责东林党书生误国的言论,却如同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刺入他的心扉。
他不知道这话是对是错,当你看到他们遍体鳞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但他们能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实在可贵。
曾经在论坛上,有人说过他们东林党就是嘴炮和键盘侠。
因为东林党,至始至终都没一个人拿出过能救国、治国的实策来。
他也曾经翻阅无数的史书,确实没看到能解决大明末代这天灾、人祸的实际策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紧跟的许显纯身上,声音低沉的问道:
“田尔耕他们,此刻在何处喝酒?”
许显纯心头一颤,连忙低眉顺眼地回应:
“回厂公,他们在镇抚司衙门。”
“带路。”
朱小明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许显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前行,引领着朱小明穿过曲折的走廊,一路向着锦衣卫镇抚司疾步而去。
而此时的镇抚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田尔耕、杨云鹤、杨寰,这魏忠贤麾下的五彪,正围坐一桌,愁眉苦脸地举杯消愁。
他们虽是武将,武艺超群,心狠手辣,但此刻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笼罩,难以释怀。
与他们同坐的,还有两位文臣——崔呈秀和田吉,魏忠贤五虎中的佼佼者。
他们虽以文弱书生之姿,却同样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手段不凡。
然而此刻,这五位权倾一时的人物,却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几人眼见朱小明步入,身形一震,旋即齐刷刷地起身,双膝跪地,异口同声地高呼:
“儿臣参见爹!”
朱小明望着眼前这几个与魏忠贤年岁相仿,却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只觉得心中一阵翻腾,几乎要泛起恶心。
他眉头紧锁,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老夫曾明确告知,日后相见,无需跪拜,更不必唤爹。”
这时,田吉抬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倔强:
“爹,此刻并无外人,我等能有今日,全靠爹的提拔。这一跪,这一声爹,我们心甘情愿,无愧于心。”
朱小明闻言,怒火中烧,猛地一拍饭桌,震得碗碟乒乓作响:
“你们这是听不懂老夫的话,还是存心抗命?”
这一拍,如同平地惊雷,吓得众人皆是一颤,连随行的许显纯也慌忙跪下。
众人再次齐声:“儿臣不敢!”
“嗯?”朱小明眼神凌厉。
“微臣①不敢,厂公!”众人颤抖着回答。
朱小明这才缓缓落座,沉声道:“还不快给老夫上碗筷和酒?”
众人抬头,面露茫然,还是田尔耕反应迅速,连忙吩咐一旁的锦衣卫侍卫:
“快,快给厂公准备碗筷和酒!”
“是!”
侍卫应声欲去,却被田尔耕再次叫住,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重新备一桌酒菜,要快!”
“是!”侍卫领命而去。
朱小明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众人,故作不悦:
“你们还跪着做什么?难道要老夫跪着与你们共饮?”
“不敢、不敢!”
众人慌忙起身,簇拥着朱小明围坐而下。
朱小明缓缓倾倒,那琥珀色的酒液如瀑布般落入杯中,直至满溢。
他轻轻举起那沉甸甸的酒杯,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再无父子之绊,唯有兄弟情深。如何?”
“这....这......”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无人敢轻易应承,只是唯唯诺诺,支吾不语。
朱小明眉头微挑,酒杯在空中纹丝不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要让老夫这手臂酸到何时?”
“厂公,不敢,万万不敢!”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举起各自的酒杯,生怕慢了半拍。
朱小明深邃的眼眸逐一掠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即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豪迈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酒香四溢,气氛微醺。
“爹……义父,”
田尔耕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当年可是行三叩六拜之礼,诚心诚意拜您为义父,这份情谊,难道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纷纷附和,回忆起往昔,语气中满是不甘与疑惑。
朱小明轻轻摇头,目光中既有决绝也有温情:
“过往云烟,不必再提。今日起,我们便是以兄弟之名,共赴风雨。”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难以接受。
田尔耕,人称魏忠贤麾下的“大孩”,自然也认为他是魏忠贤最信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再次斟满酒杯,借着酒意,声音略带颤抖地开口:
“义……厂公,我等兄弟,对厂公之心,天地可鉴。若厂公有任何不满或另有他意,还望明示。”
言罢,他率先举杯,目光坚定。
众人仿佛找到了方向,也纷纷举杯,目光齐聚朱小明。
朱小明猛地一仰头,将酒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缓缓放下那沉甸甸的酒杯。
他目光如炬,环视一圈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咱们这位万岁爷,怕是已时日无多。这皇位继承人,除了信王朱由检,你们可还觉得有谁能担此大任?”
话音刚落,田尔耕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再次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干娘那提议颇有几分道理。去民间寻个婴儿,假称是李成妃与万岁爷的骨肉,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这计划, 我们都觉得可行!”
朱小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冷冽如寒风刺骨:
“先不说这婴儿能否让文武百官信服,就看看这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崩塌的大明帝国吧!你说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他能有何作为?”
此时,崔呈秀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为朱小明斟满了一杯酒,随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放下酒壶后,才缓缓开口:
“厂公,一个婴儿或许不能做什么,但别忘了,还有我们这些朝中重臣在啊!”
朱小明瞥了他一眼,厉声问道:
“崔呈秀,老夫问你!你身为兵部尚书,辽东那满金匪患已肆虐十数年,你可曾将其平定?”
“若是国内旱灾、洪灾接连不断,蔓延至全国,百姓苦不堪言,各地纷纷揭竿而起,你能否力挽狂澜,保我大明江山稳固?”
“再者,若各地藩王以那婴儿非正统为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反叛,你又有何能耐,能将其一一平定?”
朱小明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一句接着一句,直击人心。
他环视着酒桌上的众人,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挑战:
“你们扪心自问,这些难题,你们可真的搞得定吗?”
众人皆是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承认,若是让他们去陷害某个官员,那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们本就是天生干这行当的料。
可若要让他们去治理国家,拯救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于水火之中,那可就真成了睁眼瞎子了,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这时,许显纯吞吞吐吐,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
“厂公,咱们这些年可没少干坏事,万一信王继位后,要拿我们开刀,兴师问罪,那我们岂不是要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朱小明瞥了一眼许显纯,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是万一,而是必然。信王一旦继位,必定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