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工部和户部的年轻人是怎么忽悠的,韩日缵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旦蒙古人不再游牧而是有了城池,开始种地引进医馆、学堂。
  并答应开放部分用不到的草场,允许大明人进入放牧养殖。
  售卖大批用不到的土地,允许大明人进入开荒。
  那这个马背上的民族,迟早有一天除了放羊之外还会喂养大耳朵羊。
  他们会懂什么叫二十四节气,他们会开始过年,过八月十五过冬至...他们还会科举。
  会把蒙古包前面的空地翻好种菜,他们还能吃上鸡蛋。
  学会做糍粑、学会腌酸菜、学会吃米粉、吃米面。
  会颠勺爆炒,兴许也能学会吃粉的时候在上面撒点折耳根。
  这些事,在韩日缵这代人心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蒙古人不是白给,要不然也不会和中原对峙这么多年依然坚挺。
  但现实就摆在了他的眼前。
  他认为的不可能,变成了现实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将视线从和大日较劲收回。
  他摇头。
  或许,自己主动提出辞官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些事他做不到,甚至都不敢想。
  巴雅尔成了准噶尔部的实际掌控者,这个人递交的互市条约把韩日缵都吓了一跳。
  彻底开放。
  水泥路、医馆、学堂、集市.....
  如果不知内情的,还以为这是大明哪个知州递上来的奏章。
  哦,提起这个韩日缵想起那日都督回返京城的时候所说之言。
  他不解。
  所以问,都督,这西北之事还未完成为何急着离去?
  秦良玉坐在马背上看了他一眼。
  群令互斗,宵小构隙,赖尔等足!
  说完,扬鞭催马而去。
  而那简短又霸气之言让韩日缵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因为变成大白话就是,一群县令打仗玩弄小心思而已,有你们就够了。
  奏是说,在秦良玉看来那些蒙古部落的济农也好,还是诺颜也罢就是个芝麻县令。
  一群县令打架斗嘴,需要我这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总都督拉架吗?
  用吗?
  韩日缵问自己,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一个部落十万人还是各种依附的小部落相加的结果。
  看看现在的和硕特,就尼玛不到一万兵力和几万土尔扈特部的牧民。
  那额璘臣也一样,这可不就是县令嘛。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的属实不需要都督这样大人物去费心。
  那占据鄂尔多斯的漠南喀尔喀。
  不但继承了额璘臣之前和大明签订的协议,出钱出人铺设水泥路。
  而且他们是第一个要求购买水泥建造城池的。
  所以他懂了。
  都督之所以来,为的就是向北的布局。
  如今走,是布局已成,周边的这些‘县令’们连被都督重视的资格都没了。
  这一刻的韩日缵释然了。
  自己来西北就是过度,如今过度结束自己也该让地方了。
  不说别的。
  现在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你再看看金声那帮人,每天有忙不完的事也有...坑不完的人。
  想到这韩日缵呵呵一笑。
  他是真的期待,将来陛下对建奴动兵的时候一定很精彩。
  一定会。
  ....
  崇祯二年四月十一,皇后临盆在即。
  明朝皇宫贵人生产,接生的人选都是从民间选出来的统一备案。
  在贵人成产之前数月进京待命。
  至于最后选中的是谁属于临机决断,和这些稳婆一起被接进京城的。
  还有从民间选出比贵人早生产半月或一月的孕妇,这是乳媪。
  也就是乳娘,就如当初的客氏。
  但崇祯直接废除了,李志明的医学院不单有男学员,还有数量庞大的女学员。
  而且是从全国各地遴选出来,结业之后再回到祖地官方医馆就职。
  这是崇祯为大明打造的妇产科医生。
  更讲卫生不听从迷信,为出生小生命保驾护航的妇产医生。
  虽两世为人,但崇祯还真没经历过新生命降生这样的事。
  所以这一刻他有些坐立不安。
  按照规矩,皇帝不能靠近产房,更不能进月子殿。
  绝不能闻到血腥味,更不能见血。
  孩子生完了也不能去看望皇后或嫔妃,待百日后坐完月子才行。
  而孩子出生洗净后,皇后嫔妃自己不能触碰最多看一眼。
  然后在抱到皇帝面前时,还要经历一大套祭祖了又是赐名了又是朝臣恭贺之类的。
  崇祯不是讲规矩的主。
  但这次吊友出奇的强硬,哪怕崇祯连踹的十多脚也依旧抱着崇祯大腿不撒手。
  不可啊皇爷,万万不可啊。
  崇祯抓起御案上的砚台,但想想还是没舍得下手。
  狠狠的瞪了一眼这狗日的王承恩。
  崇祯妥协了。
  在御书房里坐不住,他让人把椅子搬到乾清宫前广场上坐着。
  没事骂两句狗太监,再呵斥几个宫女打发时间。
  但可把王承恩累坏了。
  先跑到产房之外探听消息,再跑回来把消息告诉崇祯,随后再跑到产房外边撅着等消息。
  这一刻,皇帝不急太监急具象化了。
  到这狗日的来回跑将近二十趟的时候,崇祯摆摆手示意他在自己脚边坐下。
  再这么跑下去,这狗日的累死个球的了。
  “魏忠贤没等到。”
  在王承恩坐下后,崇祯看着山海关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等太子长大些,朕会让他自己去一趟进忠城。”
  崇祯说完用脚轻轻踢了踢坐在王承恩。
  “那地方应该很适合放风筝吧?”
  王承恩点头。
  皇宫里有很多风筝,但有一间屋子里的风筝最特别。
  没多精致也没多名贵,但被皇爷下令单独存放定时维护。
  因为那一屋子的风筝。
  都是魏忠贤亲手制作的,崇祯摇头笑了笑。
  “这是那条老狗第一次抗旨,朕还杀不得他。”
  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王承恩,崇祯抬手在他帽子上抽了一巴掌。
  “你在朕心里,和那条老狗一样重要。”
  这话让王承恩咧嘴一笑,随后很是认真的看向崇祯。
  “皇爷,奴婢死了您不必浪费银钱修建城池,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奴婢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皇爷看着天边的白云点头。
  “好啊。”
  王承恩愣了,皇爷,奴婢只是客气一下啊,您不是刚才还说奴婢在您心里和魏忠贤一样重要吗?
  崇祯将视线从天边白云收回,在王承恩的帽子弹了弹。
  “放心吧,朕不会为你建造城池的。”
  咔嚓,王承恩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因为你会埋在朕的身边。”
  “朕抬巴掌就能扇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