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无法掌控的你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章 伤痛的引线
  顾清羽那些话,像在他走后便凝固在空气里,苏晚晴每次呼吸,都觉得有细小的冰碴刺进肺里。日子因此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开始频繁地失神。
  开着最新款的跑车在滨海大道兜风,一个晃神,差点亲吻上前面那辆慢吞吞的老爷车的屁股,惊得对方司机探出头来,刚想骂咧,看清她的车牌和那张过分美艳的脸,又讪讪地缩了回去,只嘟囔了句:“有钱了不起啊,不要命啦!”
  苏晚晴难得没发作,只是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心里有点空。
  指尖的酒杯倒是真有一次险些滑落,在一次收购庆功宴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出一道危险的弧线,溅了几滴在她定制的礼服上。旁边的合作方王总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商业版图,见状立刻体贴地递过纸巾:“苏总,您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苏晚晴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王总说笑了,我酒量好得很。”心里却在想,童年?
  一些破碎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不是连贯的影像,更像是一帧帧被恶意剪辑过的废片。阴暗的,散发着霉味的角落。模糊不清的,压抑的哭泣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种尖锐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痛感,突兀地攫住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晚晴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与心慌。王总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开始更频繁地流连于喧嚣的派对。震耳欲聋的音乐,晃眼迷离的灯光,酒精与香水混合的暧昧气息,这些过去能让她感到兴奋的东西,如今却像是隔靴搔痒,怎么也到不了点上。
  她笑着,闹着,与每一个主动或被动靠近的男人调情,姿态放浪形骸。有个新晋的小鲜肉试图用“姐姐,我好喜欢你”这种老掉牙的招数,苏晚晴勾着他的下巴,吐气如兰:“哦?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比你有钱,还是比你更会玩?”
  小鲜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苏晚晴却觉得索然无味,以前这种时刻,她会觉得掌控一切,现在,只觉得可笑。
  午夜梦回,当所有伪装褪去,巨大的空虚便如黑洞般将她吞噬。顾清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他那些冰冷而残忍的话语,顽固地盘踞在她脑中,驱之不散。
  “你只是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用别人的痛苦,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与偏执。”
  这些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有时是顾清羽的声音,有时,竟像是她自己的。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
  某天,助理小陈抱着一个包裹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表情有些古怪:“苏总,您的快递,没有署名。”
  苏晚晴挑眉,接过,掂了掂,不重。拆开一看,是几本印刷精美的硬壳书——《原生家庭:如何修补自己的性格缺陷》、《走出童年阴影:治愈受伤的内在小孩》、《依恋的创伤》。
  她“嗤”地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随手将它们丢进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与一些过期的文件和废弃的钢笔为伍。“我苏晚晴,需要看这种玩意儿?”她对小陈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蔑。
  小陈低着头,没说话,退了出去。关门前,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那个抽屉。
  可深夜无眠,那几本书的书名,却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地浮现。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却自动开始给这些书名挑刺:“原生家庭?我的家庭好得很,有钱有势,缺什么了?”“童年阴影?我的童年,只有数不尽的奢侈品和精英教育!”
  越是反驳,那些书名就越是清晰。
  终于,在一个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的夜晚,她猛地坐起身,光着脚走到书房,拉开那个抽屉。鬼使神差地,她抽出一本《走出童年阴影》,指尖触碰到略带粗糙的封面,竟有一丝微凉。
  她翻开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书中的某些段落,某些案例分析,精准得让她心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感受,那些无法解释的掌控欲,那些突如其来的暴躁与不安,似乎都在书里找到了模糊的注解。她的占有欲,她对失控的恐惧,难道真的源于那些她不愿忆起,甚至已经遗忘的过去?
  这个认知让她恐慌,像是一脚踩空,坠入无底的深渊。
  苏晚晴第一次生出想要了解真相的念头,这个念头微弱,却执拗地在她心底生了根。
  她甚至匿名在网上搜索了本市最有名的几家心理咨询机构,对比了咨询师的履历和收费,最终选定了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女医生,用一个虚构的名字和邮箱预约了初次咨询时间。
  可临近约定日期,她却退缩了。前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全是阁楼,黑暗,还有顾清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惊醒时,浑身冷汗。
  她害怕。害怕撕开那层血淋淋的伤疤,害怕面对那个可能不堪一击的真实自己。她苏晚晴,怎么能是不堪一击的?
  咨询当天,她给诊所打了个电话,用“临时有紧急会议”这种拙劣的借口取消了预约。电话那头的接待员声音礼貌,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又一个宿醉的清晨。
  阳光刺破厚重的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晴扶着剧痛欲裂的头,脚步虚浮地走到盥洗室。
  镜子里,女人面色苍白得像鬼,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曾经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口红晕染到了下巴,睫毛膏在眼角凝成了几颗黑色的泪珠。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骄傲的眼眸,此刻,竟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看着那张因为憔悴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突然,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无声地冲刷着她的脸颊。她伸出手,想要擦去,却越擦越多。最后,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这一刻,苏晚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无坚不摧,游戏人间的“苏晚晴”,那个她精心打造的“渣女”外壳,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真实的自己。
  就在她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门铃声突兀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执着而规律。
  苏晚晴吓了一跳,胡乱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强作镇定地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顾清羽。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熨帖的衬衫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手中却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苏晚晴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怎么会来?他来干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顾清羽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他将文件袋递给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如果你想知道,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