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说明会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收场，其后续发酵的威力，远比之前那篇黑稿要猛烈百倍。如果说陈默的文章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那么顾清羽在发布会上的绝地反击，则无异于引爆了一座海底火山。整个京城的商业圈和舆论场，彻底沸腾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豪门女婿反击战#、#苏氏集团黑幕#、#五百万买一个谎言#等全新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霸占了所有热搜榜单。顾清羽不再是那个窃取创意的卑鄙小人，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不畏强权、以一己之力对抗资本巨鳄的孤胆英雄。他的个人形象，非但没有崩塌，反而在烈火的淬炼下，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传奇光环。
远航科技的官方网站，访问量一度激增到服务器瘫痪。无数网友涌入留言区，画风与一天前截然不同。
“我靠！我宣布顾总就是我唯一的男神！这反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昨天骂过顾总的，来这里集合，排队道歉！我先来：对不起，顾总，我瞎了眼！”
“心疼顾总，不仅要搞技术，还要跟未来的老丈人宫斗，太难了。”
“楼上的，你关注点很奇怪啊！不过我喜欢！苏大小姐和顾总，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只有我注意到，苏氏集团的股价，盘后交易已经开始跳水了吗？苏敬安这次玩脱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
风暴的中心，远航科技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相反。这里没有狂欢，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
胖子瘫坐在一张懒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瓶冰可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出窍。他身边的几个核心技术员，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他们通过直播，完整地看完了整场发布会，那心情，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从地狱到天堂，中间只隔了一个顾清羽。
“我……我的心脏……”胖子终于缓过一口气，摸着自己胸口，一脸后怕地对顾清羽说，“清羽，你下次再玩这么大，能不能提前给我们打个招呼？我刚才差点就准备写辞职信，回老家养猪了。”
顾清羽刚从外面进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闻言失笑：“现在还想回去养猪吗？”
“养个屁！”胖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现在谁走谁是傻子！清羽，你现在就是咱们公司的金字招牌！不对，是核武器！刚才人事部的同事说，就发布会结束这一个多小时，我们公司的招聘邮箱，收到的简历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还有好几个是业内大牛！”
顾清羽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了电脑，调出了公司的核心项目进度表。
“行了，别激动了。”他看了一眼进度条，微微皱眉，“舆论的热度只是一时的，产品才是根本。我们下一阶段的算法优化，还有几个关键节点没打通。都别飘，活儿还多着呢。”
他这盆冷水泼下来，办公室里过于亢奋的气氛，总算冷却了一些。几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代码界面。他们看着顾清羽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背影，心里却比之前更加踏实。
顺风仗谁都会打，但能把一场必输的逆风局，打成这样惊天动地的大胜仗，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胖子看着顾清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顾清羽不是在装酷，他是真的没把这场胜利当回事。在他眼里，这只是创业路上，必须扫清的一块小石头。他的目光，永远在更远的地方。
胖子拿起可乐，狠狠灌了一口，然后也坐回电脑前，眼神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去他妈的养猪，老子要跟着这家伙，去看看世界的尽头是什么风景。
城市的另一端，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一个被砸碎的古董青花瓷瓶的碎片。苏敬安脸色铁青地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顾清羽在发布会上，放出那份资金流向证据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叱咤商海几十年，信奉的是力量与规则。他习惯了做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对手。这一次，他本以为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他甚至享受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想看看自己的女儿，在爱情和现实面前，会如何选择。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只他眼中的老鼠，居然是一头披着老鼠皮的猛虎。而他的女儿，非但没有选择，反而和那只老虎联手，反过来咬了他这个猎人一口。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苏敬同探进一个脑袋，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您消消气……”
苏敬安抬起眼，那眼神阴鸷得让苏敬同浑身一哆嗦。
“滚进来。”
苏敬同缩着脖子走了进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瓷器碎片。“大哥，我也是没想到……那个顾清羽……还有晚晴她……她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废物！”苏敬安低吼一声，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猛地砸在苏敬同脚边。
“啊！”苏敬同吓得跳了起来。
“我让你去试探她，不是让你去当小丑！你那点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你除了会给我丢人，还会干什么？”苏敬安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暴怒。
苏敬同脸色惨白，嗫嚅着不敢说话。
苏敬安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知道，现在他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发布会的事情，已经让他从幕后被推到了台前。集团股价的波动，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的质疑，竞争对手的趁机发难……这些都将接踵而至。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敬同站在那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终于，苏敬安重新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沉稳。
“去，给我联系华盛重工的魏老。”
苏敬同愣了一下，“华盛重工？魏振霆？”
“对。”苏敬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我记得，远航科技下一代产品的硬件部分，离不开华盛的精密制造。你去告诉魏老，就说我说的，任何跟远航科技合作的伙伴，就是我苏敬安的敌人。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苏敬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华盛重工是国内制造业的巨头，其董事长魏振霆更是和苏敬安一个时代的人物。苏氏集团和华盛重工在多个领域都有深度合作，利益盘根错节。如果苏敬安真的下定决心要施压，魏振霆不可能不考虑后果。
“大哥，这……这会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了？”苏敬同有些犹豫，“晚晴那边……”
“你以为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苏敬安冷笑一声，“她既然选择站到我的对立面，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供应链，没有了硬件支持，他顾清羽的算法，难道要写在空气里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舆论的风，很快就会过去。但商业的寒冬，一旦降临，就不是靠几篇公关稿能熬过去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京城这片天底下，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回苏晚晴公寓的路上。
车内的气氛，在最初的紧张和兴奋过后，慢慢沉淀下来。顾清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那场发布会，看似轻松写意，实则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他身上，好像总有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沉稳和……神秘。
“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