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远航科技的胜利喜悦,就被一封来自华盛重工的邮件,冲得烟消云散。
邮件的内容非常官方且客气,大意是基于公司战略的调整,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时中止与远航科技关于“下一代智能工业模块”的合作洽谈。邮件的最后,还祝愿远航科技未来发展顺利。
客气,但冰冷。
“操!”胖子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把桌上的咖啡都震洒了,“我就知道苏敬安那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直接要断我们的根啊!”
会议室里,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面色凝重。如果说昨天的舆论风波是空战,那今天,苏敬安就已经把战火烧到了他们的地面部队。
远航科技的核心是算法,但算法需要载体。他们规划中的下一代产品,是一款用于大型工业设备的嵌入式AI模块,可以极大地提升生产效率和自动化水平。这个产品,才是他们实现商业变现,真正改变行业的关键。而华盛重工,拥有国内最顶尖的精密制造生产线,是他们理想中,也是唯一的合作伙伴。
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
“没有华盛,我们也可以找其他厂商。”一个负责市场的经理小声说。
“不行。”胖子立刻否决,“国内能达到我们要求的良品率和精度的,只有华盛。找次一等的厂商,我们的产品性能至少要下降百分之三十,成本却要上升百分之二十。那样一来,我们在市场上的所有优势,都将不复存在。”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一种比昨天被全网谩骂时,更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那是理想即将被现实扼杀的无力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的顾清羽。
顾清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思考。他没有看那封邮件,而是在看华盛重工的组织架构图和近年来的财报。
“清羽,你说句话啊。”胖子急了,“再不想办法,我们融来的那笔钱,就真成一堆废纸了。”
顾清羽终于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办法有两个。”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第一,我们立刻启动B计划。放弃硬件模块,将我们的核心算法,封装成纯软件的解决方案,去适配市面上已有的工业控制系统。这条路的好处是快,能迅速产生现金流。坏处是,我们会从一个规则的制定者,变成一个规则的附庸。我们的天花板,将被别人牢牢钉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想办法,让魏振霆回心转意。”
“这怎么可能?”市场经理苦笑,“苏敬安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谁跟我们合作,就是跟他作对。魏振霆怎么会为了我们,去得罪苏家这尊大佛?”
“商人的世界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顾清羽的目光,落在了华盛重工财报的一个角落,“当另一边的利益足够大,大到可以让他忽略苏敬安的威胁时,他自然会做出新的选择。”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疑惑:“这……这是华盛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叫‘华盛海工’,做海洋工程设备的,连年亏损,都快被剥离了。这有什么利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顾清羽关掉电脑,站起身,“胖子,你和技术部,立刻开始B计划的技术预研,做到随时可以切换赛道。其他人,稳住军心,安抚好团队情绪。华盛这边,我来处理。”
他说完,拿起外套,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苏晚晴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严肃。
“大小姐,消息已经确认了。我父亲亲自给魏董打的电话。”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魏董这个人,虽然和我父亲有交情,但也不是言听计从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主要是因为,苏氏集团刚刚和华盛重工最大的竞争对手‘中联制造’,签署了一份价值五十亿的战略合作意向书。”
苏晚晴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划过。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一边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未来。魏振霆没得选。”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们怎么办?”汉娜问,“要不要动用荣耀基金的关系,去接触一下中联制造?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没用的。”苏晚晴摇了摇头,“我父亲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手里的牌,还不足以掀翻他的牌桌。我们现在去掺和,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她很清楚,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较量。苏敬安用的是阳谋,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商业帝国的影响力,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任何小动作,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顾清羽。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公司。”
“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对汉娜说:“下午的会全部推掉。”
她拿起手包,快步走进了电梯。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苏晚晴见到了顾清羽。他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还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你倒是清闲。”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公司都快断粮了,他还有心情在这里喝咖啡。
“我在研究我的新客户。”顾清羽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
屏幕上,是华盛重工董事长,魏振霆的个人资料。从出生年月,到教育背景,再到他这些年公开发表过的所有文章和演讲,甚至还有他的一些个人爱好。
“你看这些有什么用?”苏晚晴皱眉,“你以为这是在做用户画像吗?魏振霆不是你的目标用户,他是你对手的朋友。”
“不,他很快就是我的客户了。”顾清羽的语气,笃定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魏振霆,毕业于哈工大船舶工程专业。他最早的职业生涯,是在一家国营造船厂当技术员。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中国远洋造船业最辉煌的时候,做出一番事业。”
苏晚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所以呢?”
“所以,他心里有一团火,一团关于海洋的火,只是被这些年搞地产、搞金融的所谓‘大生意’给盖住了。”顾清羽关上电脑,看着苏晚晴,“而我,正好有一样东西,可以重新点燃他这团火。”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用那个被你砍掉的项目?”
“不,那不一样。”顾清羽摇头,“陈默想要的,是一个空中楼阁,一个基于虚拟概念的炒作平台。而我要给魏振霆的,是一个真正的,能够改变整个海洋工程行业的工具。”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草图,铺在桌上。
“基于我们最新的感知算法和数据模型,我们可以开发出一套‘全域海洋环境智能感知系统’。它可以实时监测风浪、洋流、地质结构,为海上钻井平台、远洋货轮、海底光缆铺设,提供厘米级的精准导航和风险预警。这套系统,一旦和华盛海工那些看似落后的重型设备结合,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它能让一个连年亏损的包袱,变成一颗会下金蛋的明珠。”
苏晚晴看着那些草图,听着顾清羽的描述,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她看到了一个无比宏大,却又无比真实的商业版图。
“可是,魏振霆凭什么相信你?”苏晚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只是一个构想,一个PPT。他是一个实业家,他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一个中间人。”顾清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个既能让魏振霆坐下来,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又让他无法轻易拒绝的人。”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明白了顾清羽的意思。
“我二叔,苏敬同。”
“没错。”顾清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你那位二叔,虽然愚蠢,但有一个优点,贪婪。而且,他现在一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