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制造的董事长办公室,装修风格和魏振霆的办公室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蓝图和海图,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精装典籍和各式奖杯,透着一股浓厚的儒商气息,却也暗藏着老派商人的深沉与威严。
李军,这位中联制造的掌门人,年过五旬,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此刻,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苏敬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来的。他身上那件名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皱巴巴的,沾着尘土,一缕头发滑稽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呼吸急促,像一只被猎犬追了半宿的兔子,误打误撞闯进了另一头老虎的领地。
“苏二先生,稀客。”李军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林伯最近的脾气不太好?”
一句话,就让苏敬同的膝盖发软。他知道,自己被关在仓库里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李军这种人的眼睛。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脑子里疯狂回响着顾清羽的话——“你不是乞丐,你是筹码”。
“李……李董事长。”苏敬同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我大哥他,欺人太甚!他……他要我的命!”
“哦?”李军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那丝笑意更浓了,“苏敬安要清理门户,这是你们苏家的家事。你跑到我这里来哭,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你觉得我李某人,会为了你,去跟你大哥开战?”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苏敬同浑身发冷。他意识到,单纯的卖惨,在这只老狐狸面前,毫无用处。
“我不是来求您庇护的!”苏敬同鼓起全身的勇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我是来给您送一份大礼!一份能让您把苏敬安,把华盛重工,都踩在脚下的大礼!”
“大礼?”李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从椅子上缓缓直起身,向前倾了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敬同,“就凭你?苏二先生,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除了会玩,还会什么?苏敬安把你当成废物,难道是我看错了?”
羞辱感像潮水般涌上苏敬同的脸,让他涨得通红。他想发作,但看着李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他怕了,真的怕了。他怕自己这步棋走错,李军会把他打包送回给苏敬安,那他的下场会比在仓库里凄惨一百倍。
绝望之中,顾清羽那张冷静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我当然什么都不是!”苏敬同破罐子破摔,反而说得流利了一些,“但送礼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个信使!一个能证明这份礼物诚意的信使!”
李军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信使?这个说法有意思。
“我大哥背信弃义,抢了您和华盛的合作,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远航科技那套海洋感知系统吗?”苏敬同见李军没有打断他,胆子大了一点,他按照顾清羽教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背诵出来,“现在,这套系统的开发者,愿意为您,打造另一件武器。一件比给华盛的‘矛’,更强大的‘盾’!”
“盾?”
“一套能整合您旗下所有工厂生产数据,进行全局优化和预测性维护的‘工业大脑’!它能让您的生产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二十!”苏敬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仿佛自己都相信了这番话的魔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李军不再笑了。他死死地盯着苏敬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他当然知道远航科技,也知道顾清羽。但他不明白,这个刚刚和自己死对头绑在一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已经是魏振霆的人了,还想到我这来左右逢源?年轻人,野心太大,容易摔死。”
“因为我大哥,把苏晚晴的钱,全断了!”苏敬同终于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远航科技和华盛的合作,只是个开始,后续的研发和推广,是个无底洞!魏振霆给了他们机会,但我大哥,釜底抽薪,要他们的命!他们现在,缺钱!急需一个新的、比苏家更强大的合作伙伴!”
他喘了口气,说出了顾清羽教他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年轻人叫顾清羽。他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您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信不信,您自己判断。”
说完,苏敬同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李军沉默了许久,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苏敬同的心脏上。
终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备车,去君悦酒店。”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汗如雨下的苏敬同,补充道,“另外,给苏二先生在酒店开个房间,找个医生看看。别让他死了,至少现在还不能。”
……
咖啡馆里,胖子第十七次看了一眼手机,焦虑地在卡座上挪动着他庞大的身躯。
“清羽,你说……那个苏二叔靠谱吗?他不会被李军那老狐狸给生吞活剥了吧?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要是玩砸了,我们可就把中联也给得罪了,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苏晚晴端着咖啡杯,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顾清羽的计划,大胆,精准,甚至堪称狠辣。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准确地找到了苏家这具庞然大物最脆弱的软组织,然后用苏敬同这把肮脏却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切了下去。
这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也有一丝隐秘的快意。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商业战争,可以如此不择手段,又如此惊心动魄。
顾清羽却显得很平静。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架构图。在等待消息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和技术总监已经将“工业大脑”的雏形,构思出了十之七八。
“他会的。”顾清羽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忧心忡忡的两人,“李军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他不会相信苏敬同的任何一句话,但他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苏敬同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苏家内部分裂了,而我们,远航科技,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一个内部分裂的对手,和一个走投无路的天才团队,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对李军来说,就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诱饵。”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清羽看了一眼苏晚晴,按下了接听键。
“是顾清羽先生吗?我是中联制造董事长办公室的王秘书。我们李董,想和您见个面。今天晚上七点,君悦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您看方便吗?”
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激动地差点把桌子掀了,被苏晚晴眼疾手快地按住。
顾清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然方便。”他对着电话,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我希望我的两位合伙人,苏晚晴小姐和王凯先生,也能一同出席。”
他要让李军明白,远航科技不是他顾清羽一个人的,这是一个团队。尤其是苏晚晴的出席,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苏敬安的女儿,已经彻底站在了父亲的对立面。
这是他递给李军的,另一份投名状。
晚上七点,君悦酒店。
李军早已等候在预留的包厢里。他换下了一身严肃的西装,穿上了一套中式便服,显得随和了不少,但那份枭雄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当顾清羽、苏晚晴和胖子走进包厢时,李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晚晴的身上。
“苏小姐,久仰大名。”他微笑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令尊的手段,我是领教过的。没想到,虎父无犬女,苏小姐的魄力,比你父亲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亦褒亦贬,带着刺。
苏晚晴神色不变,与他轻轻一握:“李董事长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希望靠自己做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