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苏晚晴紧绷了一晚的神经，让她缓缓放松下来。
“顾总的疆土，开辟得如何了？”她将身体的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带来一丝痒意。
“捷报频传。”顾清羽在那头轻笑，“新联盟的微信群已经建好了，群名叫‘京城新秩序’，有点中二，但士气高昂。就是有几个技术宅问我，以后见你是不是得穿西装打领带，我说看情况，如果女王陛下心情不好，可能还得行个屈膝礼。”
苏晚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句玩笑吹散了些许。“告诉他们，T恤牛仔裤就行，但必须是干净的。至于屈膝礼，免了，我怕折寿。”
“遵命。”顾清羽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黄鼠狼的事，处理得干净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做点什么？”
“一只跳梁小丑而已，掀不起风浪。”苏晚晴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我爸那个人，最恨背叛和无能。二叔这一跳，等于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我爸的面前。我爸现在或许没精力理他，但等他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种内部的蛀虫。我把他推到明面上，反而是帮我爸提前清扫了门户，这笔人情，他得记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清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叹：“苏晚晴，你真是……天生就该坐在棋盘边上的人。连亲叔叔都能当成棋子，顺手再卖个人情给你最大的对手。”
“没办法，家学渊源。”苏晚晴自嘲地笑了笑，“在苏家，你要么当棋手，要么当棋子，没有第三种选择。我当了二十多年的棋子，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们的联盟，是合作关系，不是棋局。你不是我的棋子。”
“我当然不是，”顾清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是跟你一起执棋的人。好了，不打扰女王陛下休息了，我的庆功香槟还给你留着。”
挂断电话，苏晚晴嘴角的弧度却没有立刻消失。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稀疏的星子，第一次觉得，京城的夜，似乎也不是那么冰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顾清羽的“远航科技”正式宣布B轮融资完成，由申城新晋崛起的“远航创投”领投。这个左手倒右手的操作，在圈内人看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和自信。顾清羽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你们的认可，我自己就是资本。
他的公司开始疯狂招兵买马，从京城各大互联网公司高薪挖人，一时间，“去远航”成了京城技术圈最时髦的话题。
而苏晚晴这边，也迎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周三下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她姑姑，苏敬安的妹妹苏敏。电话里，苏敏的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邀请她周末去参加一个在私人山庄举办的品酒会。
苏晚晴本能地想拒绝。这位姑姑，一向是苏家的“风向标”，最是趋炎附势。以前苏晚晴在家里不得势的时候，苏敏对她总是爱答不理，言语间还时常敲打她，让她多听父亲的话，别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晚晴啊，你可一定要来。这次请的都是自家人，还有你表哥表姐他们，都想见见你呢。”苏敏在电话里说得情真意切，“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们苏家小辈们的偶像，大家都说你厉害，有主见，有本事。”
苏晚晴拿着手机，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厉害，而是因为她赢了。她赢了苏敬安，所以，她就成了新的“势”。
“好啊，姑姑，我周末一定到。”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需要一个场合，去宣告自己的新身份。不是苏敬安的女儿，而是独立的，苏晚晴。
周末的山庄，绿草如茵，宾客云集。
苏晚晴到的时候，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裤套装，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优雅。
苏敏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她介绍给身边的几位贵妇。“这是我侄女，晚晴。现在可是了不得，自己开了家基金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亲戚们，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热情的面孔。
“晚晴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女强人啊！”
“可不是嘛，我们家那小子要是有晚晴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晚晴啊，你那个基金，还缺人投吗？你表哥的公司最近也想找融资……”
苏晚晴微笑着，一一应付着。她的笑容得体而疏离，既不显得高傲，也不过分亲近。她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两句场面话。
人群中，她的表姐，林家的儿媳妇，表情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想过来又不敢。之前在订婚宴上，她可是没少帮着自己婆家说话。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表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穿过喧闹的人群，苏晚晴走到一个安静的露台。她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远处的山景。
“一个人躲在这里，是觉得他们太吵，还是觉得……太假？”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晴回头，看到她的堂哥，苏敬同的儿子，苏哲。
苏哲是苏家小辈里为数不多的一个“异类”。他没进苏氏集团，自己开了个画廊，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在苏晚晴的记忆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和整个家族都格格不入。
“都有。”苏晚晴坦然道。
苏哲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我爸前几天去找你了，是吗？”
苏晚晴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苏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辈子活在你爸的影子里，不甘心，又没本事。现在看到你出头了，就觉得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苏晚晴摇了摇杯中的香槟，“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悲。”
“我们都很可悲。”苏哲喝了一口酒，“生在苏家，就像生在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里。有的人想往上爬，有的人想往外逃，但很少有人能真正自由。”他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现在，自由了吗？”
苏晚晴看着远方，没有回答。
自由的代价，是与父亲的决裂，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这算自由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她安插在苏氏集团内部的一个眼线，是她当年还在集团任职时，一手提拔起来的一个财务主管。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董事长今天下午见了个人，叫陈默。是从申城来的。】
陈默？
这个名字很普通，苏晚晴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任何印象。
但“从申城来”这几个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立刻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顾清羽的电话。
“是我。”她开门见山，“你认识一个叫陈默的人吗？申城来的。”
电话那头，顾清羽的声音难得地沉默了。过了足足有五秒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认识。他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也是我第一个创业公司的合伙人。”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需要再问下去，已经猜到了大概。苏敬安，这头沉睡的猛虎，终究是醒了。他没有选择从商业上、资金上这些他已经失利的方面入手，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阴险、更致命的路。
他要去挖顾清羽的过去。
“他来京城了。”苏晚晴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今天下午，见了我爸。”
顾清羽在那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他的动作，还真快。看来，我这位老朋友，在申城过得不太好，急着找新的出路。”
“他和你……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