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汀兰会所”,是京城真正的顶级圈层才会涉足的地方。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张扬,只有曲径通幽的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森严的等级。
苏敬同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坐在预定好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以苏敬安的弟弟,而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踏入这个地方。
他心里,既有对苏晚晴那个“发大财机会”的期待,也有一种背叛自己大哥的忐忑和……隐秘的兴奋。
自从上次在苏晚晴办公室被羞辱,又被苏敬安当成废物一样痛骂之后,他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几十年来,他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像个跟班,像个随从。他以为这次能抓住机会,结果却成了最大的笑话。他不甘心。
所以,当苏晚晴的电话打来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苏晚晴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苏敬同看清那个人是顾清羽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晚晴!你……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被墙壁听见,“你知不知道,大哥他现在……”
“二叔,您先坐。”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自己先在主位旁坐下,顾清羽则在她身边落座。
这个座次的安排,让苏敬同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了,今晚这场饭局,做主的人,不是他以为的苏晚晴,而是这个把他大哥气到砸了古董的年轻人。
苏敬同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
“苏二先生,别紧张。”顾清羽主动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请您来,不是为了谈您和苏总之间的家事,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苏敬同警惕地看着他,“我跟你们能有什么生意好谈?”
“一笔关于华盛重工的生意。”顾清羽直接切入主题。
听到“华盛重工”四个字,苏敬同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清羽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将他白天对苏晚晴说过的那套“全域海洋环境智能感知系统”的构想,用一种更加商业化,也更加充满诱惑力的方式,重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讲太多复杂的技术,而是着重描绘了这套系统将带来的颠覆性变革,以及它背后那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
“……华盛海工现在是个烂摊子,但在魏振霆心里,那是他的初恋。没有人比他更渴望,看到这个烂摊子能重新焕发生机。而我们,有能力把它变成一个聚宝盆。唯一的障碍是,魏振霆现在不敢见我。”顾清羽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苏敬同,“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让魏振霆放下戒备,愿意坐下来听一听这个故事的人。一个在魏振霆看来,既代表了苏家,又和苏敬安先生的决策有所不同的人。”
苏敬同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是傻子,他听懂了顾清羽话里的每一个字。
顾清羽这是在给他递一把刀,一把可以用来挑战苏敬安权威,又能为自己谋取巨大利益的刀。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敬同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就凭这个。”苏晚晴适时地开口,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苏敬同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意向书。上面清晰地写着,如果苏敬同能促成远航科技与华盛重工的合作,他将以象征性的价格,获得远航科技未来新成立的子公司“远航海科”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份。
百分之一。
苏敬同看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他用自己那有限的商业头脑,飞快地计算着。如果顾清羽吹的牛能实现一半,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这个百分之一,都将是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财富数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贪婪,压倒了恐惧。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很简单。”顾清羽的笑容,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您只需要以您个人的名义,约魏董喝一次茶。告诉他,您有一个关于他‘初恋’的故事,想讲给他听。剩下的,交给我。”
苏敬同死死地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一旦他打了这个电话,就等于彻底站到了苏敬安的对立面。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一想到苏敬安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一想到自己几十年来的憋屈,再想到眼前这份足以让他扬眉吐气的巨大利益……
“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干了!”
三天后,京城郊外的一座私人高尔夫球场。
魏振霆挥出一杆,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果岭上。
“好球!”苏敬同在一旁鼓掌,笑得有些谄媚。
魏振霆放下球杆,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他看了一眼苏敬同,这个苏家老二,他一向是瞧不上的。但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约自己来谈什么关于“华盛海工”的事情。
“敬同,有话就直说吧。”魏振霆的语气很平淡,“你知道,我最近很忙。”
“魏董,我知道您忙。”苏敬同搓着手,有些紧张地说,“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有个人,想跟您聊聊华盛海工的未来。他……他就在那边的休息区等您。”
魏振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顾清羽?”
苏敬同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支吾着点了点头。
魏振霆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你难道不知道你大哥的意思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魏董,您先别生气!”苏敬同急忙说,“那小子说了,您只见他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他讲的东西不能让您产生一点点兴趣,他立刻就走,从此再不打扰!您就当……就当是给我个面子,行吗?”
魏振霆看着苏敬同那副近乎哀求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屑,但更多的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顾清羽那个年轻人,有如此大的自信?还能让苏敬同这个软骨头,敢冒着得罪苏敬安的风险来做说客?
“十分钟。”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顾清羽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工业巨子。魏振霆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身上,有种久经风霜的实业家特有的沉稳和刚硬。
“你就是顾清羽?”魏振霆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给你十分钟。”
“足够了。”顾清羽没有丝毫的紧张,他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在了桌子中间,“魏董,我知道您瞧不上PPT。所以,我给您带来了一个玩具。”
他点开屏幕,一个三维动态的海洋模型,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我们根据公开的海洋数据,搭建的一个模拟系统。现在,您可以随意在地图上选择一个点,比如,南海的一个钻井平台。”
魏振霆的目光,被那个精细的模型吸引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瞬间,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滚动,风速、浪高、洋流方向、盐度、温度……无数参数,以一种极其直观的可视化方式,呈现在他眼前。更让他震惊的是,系统根据这些数据,迅速生成了一份未来72小时的风险评估报告,甚至对钻井平台的某个特定部件,给出了“疲劳度预警”。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魏振 chiffres霆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惊讶。他一辈子都在跟机器和数据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实时演算和精准预测,背后需要多么恐怖的算法支持。
“这就是远航科技的核心。”顾清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而这,还只是它最浅层的功能。如果,我们能接入华盛海工那些设备上的传感器,获取最真实的底层数据。那么,魏董,我们能做的,就不是预测风险,而是定义规则。”
魏振霆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