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跑车发出一声轰鸣,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
夜色酒吧。
白天这里不营业,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亮着几盏灯。
陆泽坐在高脚凳上,看着推门进来的林沉。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大白天跑来买醉。”
林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废话少说,拿酒。”
陆泽转身从酒柜里抽出一瓶威士忌,拿了两个杯子。
琥珀色的液体倒进玻璃杯。
林沉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真苦。
陆泽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失恋了?”
林沉没搭理他,又倒了半杯。
“程舒然跟裴知衍和好了?”陆泽继续八卦。
林沉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人家一家三口团聚,我凑什么热闹。”
陆泽愣住了。
“一家三口?什么意思?那孩子是裴知衍的?”
林沉没说话。
陆泽猛地拍了一下吧台。
“靠!这信息量太大了!裴知衍那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沉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玻璃杯重重砸在吧台上。
“再开一瓶。”
林沉盯着空掉的酒杯。
“今天不醉不归。”
陆泽把新开的酒瓶推到他面前。
林沉伸手握住酒瓶的瓶颈,直接往杯子里倒满。
林沉不知道喝了多少,让陆泽看不下去了,他伸手去抢酒瓶。
“行了,少喝点。”陆泽把酒瓶推远。
林沉嗤笑,伸手又去够另一瓶。
“为了个女人,至于吗?”陆泽靠在吧台上,点了一根烟,“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林大少爷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实在不行就算了,又不是非她不可。”
玻璃杯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林沉偏过头,盯着陆泽。
“你们懂个屁。”
陆泽愣住。
“我读书的时候就看上她了。”林沉咬着牙,字字往外蹦,“我守了她这么多年,可那时候她偏偏就看上了裴知衍,连正眼都没给过我。”
陆泽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后来他们分手了,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林沉扯开领带,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我好不容易挤进去,陪她扛过最难的日子,帮她解决那些烂摊子。”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结果呢?”
林沉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他们俩又搅和在一块了。你说我能怎么着?”
陆泽完全接不上话。
他认识林沉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人栽得这么彻底。
“我忙前忙后,就想着临门一脚给个惊喜。”林沉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又是一杯烈酒下肚。
“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真够滑稽的。
林沉闭上眼。
他早就算好了一切,周曼云的威胁、江家的破产、裴知衍的反应。他甚至预判了裴知衍会去抢孩子,会和程舒然爆发冲突。
只要他们闹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带走程舒然。
他放弃了直接用林家势力施压的最优解,选择了最费力不讨好的陪伴。
为什么?因为他要程舒然心甘情愿。
结果呢?
裴知衍那个蠢货,居然放下了所有的骄傲,直接认错。
而程舒然,那个防备心重到极点的女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
他连门都没敢推。
怕进去了,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输了就是输了。
林沉把空酒杯推倒,趴在吧台上,再没说一句话。
陆泽在一旁看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林沉是什么人?京圈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卑微到连门都不敢进,这个程舒然,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
市一院的VIP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病房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壁灯。
程舒然靠在床头,单手拿着毛巾,试图擦拭脖子上的汗水。
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巾。
裴知衍站在床边,卷起了衬衫袖子。
“我来。”
程舒然往后缩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
裴知衍没理会她的拒绝,在床沿坐下。
温热的毛巾贴上她的侧颈。
力道控制得极好,避开了所有可能碰到伤口的地方。
程舒然浑身僵硬。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水温合适吗?”裴知衍问。
程舒然胡乱点了点头。
毛巾顺着颈侧滑到锁骨。
程舒然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挡。
“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裴知衍停下动作,看着她躲闪的视线。
麻烦?
裴知衍在心里冷笑,她宁愿去找林沉,也不愿意麻烦他。这种客气,比直接骂他还要伤人。
他必须打破这种距离感。不能再退让了。
裴知衍倾身凑近,双手撑在她身侧。
“程舒然。”
程舒然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裴知衍一字一顿。
“只是缺一个婚礼和结婚证。”
程舒然愣住。
“论关系,我们算老夫老妻。”裴知衍继续逼近,“有什么害怕的?”
程舒然的脸瞬间红透了。
什么老夫老妻。
她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合适的理由。
六年前他们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六年后,他们之间多了一个汐汐。
这层羁绊,比任何证书都要牢固。
裴知衍看着她渐渐变红的耳根。
她没有反驳。
这说明她心里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设定了。
裴知衍心底那点隐秘的焦躁终于被抚平。
他重新拿起毛巾,拧干。
“手抬起来一点。”
程舒然乖乖照做。
裴知衍仔细地帮她擦拭着未受伤的右臂。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毛巾绞水发出的细微声响。
程舒然垂着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下巴上的胡茬又冒了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可他照顾她和汐汐的时候,却又那么耐心,那么细致。
程舒然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裴知衍擦完最后一下,把毛巾放回盆里。
他转过头,正好撞进程舒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
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裴知衍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凑过去。
程舒然没有躲。
裴知衍低下头,薄唇落在她的发顶。
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