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周凤竹招呼牛春苗下楼吃饭，并叮嘱她吃完后帮忙给魏若来端一碗汤面到阁楼上。
周凤竹忧心忡忡地望着牛春苗端着汤面上楼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魏若来能够早日从这次的阴影中走出来。
“侬叹什么气？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兑现对坤哥的承诺吧。再说了，确实是小魏告诉我们可以购买那个库券的。”周妈作为库券的受益者，这几天进进出出时也受到了街坊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和谩骂，心情十分糟糕。
周凤竹听了周妈的话，不禁翻了个白眼：“姆妈，我还没说你呢！要不是我紧紧握着房契，你早就去找坤哥抵押房子去炒库券了。想想那情景，如果真那样做了，现在我们恐怕就会被坤哥赶出家门，只能流落街头了。”周凤竹一想到这件事就气得不行。
被指责的周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哪里会那么贪心啊……我们赚的钱都差不多了，就抛了嘛……真是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但又不敢大声反驳。
周凤竹却不依不饶，倒竖着眉毛说道：“你还说！那天库券大幅度下跌的时候，你人在哪里？我看你的瘾头最大。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上去看看。”说完，她转身向楼上走去。
周妈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和自责。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有多大，只是觉得大家运气不好而已。
周凤竹哪里会管周妈的心情，上了楼，走到阁楼，看着牛春苗端着汤面，对着魏若来说道：“吃点东西吧。”
可是魏若来就是不张嘴，似乎是想要用这个折磨自己。
“你别多想，这事儿不能全怪你，是他们太贪心了。哪有借钱去炒的呀。”看着魏若来这个样子，牛春苗难受地说道。
然而，魏若来却固执地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可如果我不点头，他们不会买的。”
“那你让他们去死，他们就真的去死了？”周凤竹嗤笑着说道，“库券发行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不是你一个人在宣传，是全部人，报纸、电视、广播等媒体都在说炒库券能赚钱。后来你和我作为央行的职员，跟他们说让他们抛了，可是又有谁听进去了呢？”
在周凤竹看来，这些人完全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根本无法理性看待投资风险。他们只想着一夜暴富，却忽视了市场的波动和不确定性。这种心态在任何时代都会导致悲剧的发生，无论是股票还是其他投资品种。人们总是在追逐财富的过程中失去理智，最终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个事情怪谁啊？要我说，就该怪那些幕后操盘的人！他们现在是倒了霉了，自己亏死了，又不敢去找那些大人物算账，所以只能像疯狗一样，围着你这么一个打杂的骂个不停。这不是有病嘛！”牛春苗不平地说道。
周凤竹见不得魏若来这么个样子，讥讽地说道：“你要是真觉得愧疚，那你就去找出那些幕后黑手啊，去把真相公诸于世啊。也算是为阿文，还有七宝街的那些亏钱街坊邻居报仇了。”
两人轮番劝说下，魏若来才勉强吃下汤面。周凤竹这才拉着两人下楼，把周妈折好的一篮子元宝一起麻到街口。
几人留着火盆慢慢地烧着，屋里叔爷也拿了一篮子出来。
“阿文，来拿钱啊。前些年我破产，躲到了这个地方，没想到现在又赶上了一次。这次啊，比上次更夸张，申城老百姓的血，都被那些人给抽干了。那个十年八年还不过来呀。”叔爷说道。
牛春苗在边上呜呜哭泣，痛骂那些作恶的国民党。
周凤竹沉默地烧着纸，
叔爷看着难过的魏若来劝解道：“若来呀，你聪明，人又善良，你不适合干这行，你看这金融界，你要没有一副黑心肠，你根本就活不下去，只会活活把自己憋死。这次小沈就要顶包了，什么有能力，有抱负，都没用，他不是那几家家族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下场，你看着好了，他的满腔报国心，只会被辜负。”
突然，邻居家走出来一个女人，仔细一看，原来是李大妈。她和周妈的关系最为要好，两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这次她家也亏得很惨，周凤竹听说她家的房子都拿去抵押了，如果还不上借款，房子就要被收走了。
李大妈从屋里出来后，直勾勾地盯着周凤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接着，她猛地抓住周凤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侬看到我老公了伐？还有我的小人。我们这次赚了好多钱啊！我老公说要带我去卢湾买房子呢，那里有煤气，有卫生间，还有自来水，条件可好了。哈哈哈哈……”
看着李大妈疯言疯语的样子，周凤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站在一旁的牛春苗赶紧上前扶住李大妈，试图将她拉进屋里。就在这时，周妈出来了。
看到发疯的李大妈，连忙上前帮着扶进屋子。
“唉，她也是可怜人，钱没了，老公儿子也都跳楼的跳楼，被抓去抵债的抵债。家破人亡啊。”叔爷叹息的说道。
看着沉默的周凤竹和魏若来两个人，叔爷说道：“我要搬走了，我儿子在香港找到了工作，凤竹啊，如果可以就让你李大妈住我的屋子吧。”
说着轻咳一声，烧完剩下的元宝，回屋了。
周凤竹看了眼魏若来说道：“若来，回去吧，有些事情你是该想通了。有些人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不该在这里悲伤自责，这样一点用都没有。”
说着她也回屋了，躺在亭子间的床上，周凤竹不知道该不该回到央行上班。她不是不愤怒，可是生活还要继续。她能做的真的不多。
第二天一早，周凤竹起来，便看到周妈正在打理李大妈，给她洗脸，擦手，喂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