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凛冬将至,两国之间的战事逐渐吃紧,边境的前线战场情势亦是日渐胶着,不计其数的将士尸首皆悄然掩埋在那皑皑白雪之下。
离国王帐旁的一处穹庐毡帐内,暖炉袅袅,酒香四溢。只见一裸着上身的胡人男子与两名轻纱裹身的胡姬在帐中旁若无人地嬉戏打闹。
“大王子,妾身为您揉肩力道可还舒服么?”
“舒服,美人怎么揉都舒服呢。”
“大王子真讨厌。”
“大王子别只顾着姐姐呀,可要尝一下妾身剥的这颗葡萄?”
“美人别吃醋呀,快些喂本王尝尝罢。”
“胡闹!”忽闻帐外一人厉声大喝道。
“何人喧哗,好大的胆子。”
“不好了,大王子,帐外是大汗驾到。”
“逆子,连本汗的声音都不识得了。”可汗边大喝边迈入帐内,待他站定,那两名胡姬早已落荒而逃,大王子则面色大变,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汗恕罪,是延儿一时糊涂。”
“哼,本汗看你这逆子压根就没把老子放在眼里罢,是不是巴不得老子早些驾鹤西去呀?”
“父汗冤枉,延儿可万万不敢作此想啊。”
“有何不敢想的,作为王储,老子早日驾鹤西去,岂非正中你下怀。”
“延儿不敢,延儿还盼着父汗如那草原上的苍狼一般,雄霸四方,早日一统天下呢。”
“你这逆子也不睁大眼看看,如今前线有多少将士裹尸沙场,军中上下乱作一团,还如何雄霸四方。”
“父汗,延儿亦日夜为前线的将士忧心呀,只可惜有心无力啊。”
“你如今这副样子哪里看得出有一丝忧心,整日在这帐中与那些姬妾荒淫享乐,成何体统?”
“未能及时替父汗分忧,延儿当真倍感惭愧。”
“惭愧?”可汗倏地话锋一转,随即冷哼道,“那明日你便率兵去往前线增援独孤将军罢。”
“父汗,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延儿此去就是送死啊。”大王子跪爬到可汗面前抱住父亲的腿,颤声道,“自幼时起父汗便一向最疼爱延儿了,必定不舍得让延儿去战场送死罢。”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难堪大任,实乃我慕容氏之耻啊。”
“延儿知错,延儿日后一定会更加勤于练兵,有朝一日一定会助父汗一统天下。”
“本汗看你还是早日去做梦比较快罢。”
可汗说罢拂袖而去,回到王帐后又再次收到前线节节败退的军报,一时气急攻心,骤然猛咳起来,侍者见状即刻奉茶上前。
可汗一把接过茶碗灌了一大口温茶,顺了顺气,待稍平复些,才又冲着一旁的侍者,低声道:“近日可曾探得二王子的消息?”
“回大汗,老奴正要禀报此事,有探子密报近日有一位与二王子身形极为相似的人现身北伏。”
“那还不快去派人将其寻来?”
“只是那男子一直以银色面具遮面,尚不能完全看清面容。”
“那此人可还有何特征?”
“此人喜着一身月白长衫,身边还有一位戴着幕离的白衣女子。”
“是了,本汗曾听闻多年前他曾罕见地收了一名女子为徒。”
“那如此说来,那名男子确有可能是二王子也不一定呢。”
“如今情势危急,顾不得那许多了,不管是或不是先派人将那男子抓来便是。”
“可二王子武功高强,若非自愿,一般人恐怕也强迫不了他。”
“那你们干脆就同他说本汗忽染恶疾,已然病危,让他赶紧来见本汗最后一面。”
“……诺,大汗。”
三日后,离国王帐内。
“你小子倒还舍得回来,本汗还以为你早就不在意老子这一把老骨头了。”
“父汗既是龙体无恙,远儿便先告辞了。”
“慢着,远儿,你可曾还在埋怨父汗?”
“远儿不敢。”
“当年确实是本汗的错,不该轻信昆仑山来的那个道家方士的惑君之言,才让你年少代父上那荒无人迹的雪山去炼那不老仙丹。”
“过去远儿曾跟父汗进谏过多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不老仙丹。远儿至多也就只能设法炼制一些保本固元,保佑父汗龙体康健的普通丹药罢了。”
“远儿说得有理,只怪本汗醒悟得太晚,才害得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无妨,再苦也都已经熬过去了。”
“本汗糊涂,只是因身子日渐衰老,当初才会鬼迷心窍地想要长生不老,一统天下,永承帝统。”
“父汗所愿亦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远儿恐怕是永远无法完成父命了。”
“无妨,不老仙丹之事本汗早已看开放弃了,只是如今远儿可愿再帮父汗,再帮离国一次?”
“父汗请说。”
“本汗如今也服老了,指不定哪日便驾鹤西去了。”可汗顿了顿,又道,“只是本汗临死之前都不想看到我大离汗国败于那胤国铁骑之下。”
“两国已交战多年,旦夕祸福,自有定数,父汗不必过于忧心。”
“怎能不忧心,近日在前线我离国大军节节败退,士气低迷,正需要一位能解燃眉之急的人前去增援独孤将军。”
“那王兄前去便再也合适不过,离国大王子亲征必能鼓舞士气,振奋军心。”
“别提了,你那不中用的王兄整日昏庸无度,贪图享乐,又怎会把那些前线将士的生死放在心上呢?”
“身在其位,应谋其政,王兄作为王储自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远儿,这么多年,本汗也算是看明白了孰是可用之材,你如今可愿率兵前去增援?”
“父汗,这恐怕不合适罢。”
“远儿,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那胤国贼子杀尽我离国将士,攻破这王帐,看着你父汗他日惨死于那贼子的兵刃之下么?”
“父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远儿远离王城多年,如今早已无心政事,还望父汗能放远儿自由。”
“你这不孝子可是好狠的心,跟你王兄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汗闻言随即变了脸色,也懒得再用怀柔之策,只冷哼一声道,“听闻此次与你同来北伏的还有一名戴着幕离的白衣女子罢?”
“父汗,她是我徒儿,此事与她无关,还请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徒儿?本汗还不了解你小子,看你此番情状可不止师徒之情那么简单罢。”
“父汗可是已派人对她做了什么,她此时人在何处?”
“放心,如今她还在驿站安然无恙,但是若你今日不应,本汗也无法保证此后会对她做些什么。”
“父汗,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丝毫未变,在您眼里,永远都只有王兄一个儿子,从来不曾顾及过远儿的感受。”
“你王兄乃草原上高贵的可敦之子,身体里流着血统最纯正的苍狼之血,乃我慕容氏王族正统,亦是离国将来的可汗,自是与你不同。”
“所以远儿在父汗心中,自始自终都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罢,就像您从前对我生母那样。”
“你生母不过是一介卑微的汉人,当年那觅氏皇族假意派公主前来西域和亲,实则是为了探听我离国之机密,就单凭此事她都万死不辞。”
“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在父汗眼中,我们母子二人皆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有利可图之时便百般利用,待利用完毕便又随手抛弃。”
可汗闻言心头蓦然颤动了一下,随即放软语气道:“你和你生母自然是不同的,你再怎么说也是本汗的亲生儿子,如今又文武兼备,若是将来肯诚心辅佐延儿,那本汗即便死也能瞑目了。”
“虽然父汗自幼偏心王兄,但远儿自认为这么多年来,都无愧于父汗及慕容氏族人。”
“都是一家人,又何来愧不愧的呢。如今本汗也是别无他法了才会恳求你率兵去前线增援。”
“那远儿就最后再帮父汗这一次,还望父汗千万莫要伤害我的徒儿。”
“放心,只要你肯助离国一臂之力,肯乖乖地听本汗的话,本汗必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