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玠闻言蹙眉道:“原来你也知是炎炎夏日,既是如此为何不好生在这殿内避暑纳凉,食用一些冰镇瓜果佳酿,非要挽起衣袖去那后园之中栽树?”
昭觉闻言立即反驳道:“陛下遣那么多宫人们在殿中布置,在园中劳作,他们可以,为何我不可以,我又并非是生来便高人一等。”
林玠显然是无法理解她这般不顾尊卑的想法,只觉得她的思维总是如此另类且异于常人,但是她这般言行举止也并非是第一次了,他甚至都已逐渐开始习惯了。于是只能无奈摇头道:“你与那些宫人们自是不同的,孤只是不愿你太辛苦而已。”
“众生平等,没有什么不同。”昭觉闻言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定定道,“还有,我的身子,我爱穿什么便穿什么,陛下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一些。”
“孤就是要管,要穿可以,往后只许在孤一人面前这样穿。”林玠说罢又想到了什么,瞬间便语带轻佻道,“在孤面前,你爱穿什么便穿什么,不穿更好。”
昭觉闻言气结:“想必今日陛下上朝也辛苦了,若来此只是想言辞轻慢于我,那现下便可以先行回式乾殿歇息了。”
林玠挑眉道:“想赶孤走可以,你先告诉孤,从方才起到底为何一直与孤置气?”
昭觉微讽道:“我有什么资格与陛下置气呢,陛下当初处心积虑地害我师父中毒,又算计我,带我回宫,这一切可真是堪称步步为营啊。”
林玠眸色阴翳道:“所以方才觅音的话你还是都听进去了,你相信她?”
昭觉眼神很淡,缓缓道:“我并非相信她,只是她倒提醒了我,从始至终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少不了你在背后一步步的精心算计。”
林玠轻笑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哦,那你不妨猜猜,孤为何要费尽心思一步步算计将你留在身边?”
昭觉淡然道:“或许陛下只是将我视作一个玩物,觉得有趣便把玩一番,觉得无趣了便厌弃了。”
林玠笑意更深,只是笑得阴鸷:“玩物?孤每日都有很多正事要做,并没有多少精力在所谓的玩物上浪费时间。”
昭觉垂眸道:“即使并非玩物,那也只是另一枚棋子罢了。”
林玠冷笑道:“要有利用价值的方才能称之为棋子。你可知,若非当初让你带走兵符,孤早就可以称帝。若非要用解药换你一年之约,容远早就已经死了,离国也不会苟延残喘至今。所以你倒是告诉孤,你身上到底有何处是孤可利用的?”
昭觉抬眸直视他:“陛下方才既愿放觅音出宫,那现下不妨干脆放我出宫,免得我阻了陛下的宏图霸业。”
林玠闻言气笑了:“孤究竟还要如何说你才能明白,自重逢以来孤自问待你不薄,孤不信你一点都感觉不到。”
昭觉轻声道:“我非草木,怎会一无所感,只是你我二人最初便始于算计,我只怕自己会被虚情假意蒙蔽了双眼,一时不慎便会忘了每一寸缱绻情深背后的心机手段。”
林玠抬眸看她,眼神如有实质:“孤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确实曾算计过你,但是自问待你一片真心,到头来竟换来你一句虚情假意?”
昭觉淡淡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半年之后便是一年期满,届时我出宫还望陛下不要阻拦。”
林玠自嘲地笑了一下:“放心,孤也是有自尊的,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于你。你想要的自由,孤也会给你。”
昭觉扯了扯嘴角道:“那再好不过了,届时还望陛下能守约。”
林玠冷哼一声,拂袖便要转身离去,昭觉见状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道:“陛下且慢。”
林玠看了一眼她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嗤笑一声道:“怎么,又舍不得孤走了,还是说今夜你又想要孤留寝?”
昭觉松开他的衣袖道:“不是,我现下还有一事想问,还望陛下不要有所隐瞒,如实告知于我。”
林玠顿了顿道:“还有何事,你尽管问罢。”
昭觉定定看着他道:“我方才一直想问,陛下如今究竟将觅辰禁足在了何处?”
闻言眸色一黯,面色也彻底沉了下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才是你一直以来最想问的罢?”
昭觉闻言诚实颔首道:“是,自回宫起我便想问了。”
林玠眸中一片寒凉,冷笑道:“既然你如此忧心于他,即便告知于你又何妨,他如今被孤软禁在了青琅殿。”
昭觉闻言神色微滞,口中喃喃道:“青琅殿,就是那座冷宫?陛下如今竟然将他囚禁于冷宫,他自小便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如何能受得住?”
林玠面色凛然道:“他受不受得住又与孤何干,孤之前只应允过你会留他一命,至于是否生不如死孤可不关心。”
昭觉神色冷然道:“是否他人的死活在陛下眼中都轻如草芥,皆可随意践踏?”
林玠轻嗤道:“一早便同你说过了,孤不是什么好人,也并非人人都如你一样,能得到孤的特殊厚待。”
昭觉语气逐渐凉下去:“陛下既然自幼便与觅音是青梅竹马,那与觅辰也应当是总角之交,他如今也不可能再威胁到陛下,陛下究竟缘何会如此苛待于他?”
林玠淡淡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如此聪慧不会不明白罢,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非黑即白,说到底只是各人立场不同罢了。”
昭觉知晓他为了皇权向来不择手段,于是不再指望能动摇他,想通之后便只抬眸问道:“那陛下如今能否允我去看一看觅辰?”
林玠闻言挑眉道:“孤倒不知你与觅辰何时这般情深意笃了?当年在宫中之时你可有瞒着孤,与他私下做过些什么?”
昭觉闻言无语道:“陛下还是莫要妄加猜测了,哪里来的情深意笃,觅辰于我而言,只是我毕生难得的能够与之把酒言欢,倾吐心事的挚友。”
林玠闻言嗤笑一声,显然是不太相信:“或许你早忘了,可是孤却没忘,他当年在二十岁及冠的寿辰筵席上说过要娶你。而且孤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一直都算不上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