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的大姑娘小媳妇们。
  关秀秀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河流,记忆深处的某些场景又被翻了出来,郭志彬拉拉她的手,满是期待地道:“秀秀,咱们也下水吧。”
  没等关秀秀说话,河裏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小子头来,他朝站在河边的关秀秀和郭志彬使劲泼了一捧水,喊道:“快来看啊,郭老二又带着小媳妇出来了。”
  河裏一下冒出许多光着屁股的小屁孩,一起取笑哄闹,关秀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扭头看见郭志彬居然还脸红了,一张薄唇几乎咧到了耳根,原本称的上狡黠的脸上平白多了一股傻气,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抬头向四周看了看,挣开郭志彬的手,大步向不远处的歪脖子槐树走去。
  这个老槐树很是有名,据说比村子的年纪还要大,当年关家祖先逃难到了这裏,又累又饿,最后实在走不动了。
  关家祖先一看这个歪脖子树,觉得是老天要解决他的苦难。就把腰带解了下来,拴在了歪脖子树上,脖子往裏一伸,那腰带却掉了下来。
  连续三次,腰带都掉了下来,关家祖先知道了,这是老天让自己活下去啊,他对着老槐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从此在这裏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关家村一代代的繁衍生息下来。
  平日裏一到了下午吃饭的饭点,村子裏的老少爷们就一人捧着个碗蹲到了树下,一起聊天打屁,顺便比较下各家伙食情况。
  现在正是上午,老槐树下却堆了一堆衣物,全是下河玩耍的小屁孩脱下来的,关秀秀两手伸开,终究身小臂短,纵然是熊抱,也只抱起了几件衣服。
  她就抱住这几件衣服,蹭蹭蹭的一路小跑,又回到河边,在一群小子们的目瞪口呆中,毫不犹豫地把这堆衣服都丢下了河。
  小子们嗷的一声,手忙脚乱的各自去捞衣服,关秀秀撅起小嘴,解气的看着。
  郭志彬看着双眼亮亮的关秀秀,挠了挠后脑勺,二话不说,蹬蹬蹬的也跑到了老槐树下,把剩下的衣服全部抱起,一口气的跑了过来,随手一丢,刚刚捞起衣服的小子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郭志彬哈哈大笑,他一把抓住关秀秀的手,关秀秀挣扎了下,郭志彬喊道:”快跑,等下他们就要来追了。”
  关秀秀一回头,见有捞好衣服的已经气势汹汹的向岸上游来,一时间也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顺从的任由郭志彬拉着她的手往家裏跑,同时脑子裏莫名的浮上了一个念头,这小子果真是打小就这么坏!她却俨然忘记了,是自己先动手的,郭志彬还是跟她学的。
  004 绣活
  当天晚上,关秀秀家裏的堂屋中坐满了来告状的妇人,这些人早就习惯了,只要事关关家的小女儿,郭家的小儿子,找吴氏,准没错。
  吴氏一个个鞠躬认错,就是不肯把小女儿拎出来叫她们训斥。
  吴氏人又聪明,不肯上半杯水给她们,她们闹了一会儿口干舌燥的,便散了去。回过头来,吴氏抓住关秀秀的小身子,扬起巴掌,又狠狠的抽打了她一顿。
  关秀秀死倔着,一声不吭,吴氏打了会儿,自己的手都酸了,把关秀秀丢到一边,生气地说:“这段日子不许你出门了,反正郭家老二也要进学了,我准备开始教你些女红,省的将来嫁到了郭家被人嫌弃。”
  关秀秀一下炸毛了,她嚎啕大哭,十分伤心十分委屈:“我才不要嫁到郭家,我不要啊,我死都不要嫁到郭家去……”
  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哭的皱皱巴巴,看的吴氏一阵心疼,抱在怀裏轻轻哄着:“咱不嫁,不嫁了,咱家小妮儿谁都不嫁,就陪着姆妈好不好?”
  关秀秀紧紧抓住吴氏的衣襟,似乎要把前世的委屈也一起哭出来,渐渐的,哭的累了,吴氏的声音飘渺起来,像是一曲祥和的歌儿,关秀秀眼皮耷拉下来,还记得嘟囔道:“我不要嫁给郭家老二。”
  吴氏把关秀秀轻轻放下,给她盖好被子,看着红红的眼圈,心裏却突然觉得好笑,她自己的手劲很清楚,下了死力打的,这倔丫头却一声不吭,一提嫁到郭家马上大哭,看来小妮儿是真的很抵触嫁到郭家呢。
  吴氏嘆了口气,想到李氏的提议,就说秀秀还小,等几年再看看吧。
  关秀秀第二天起来后,发现天是这么的蓝,空气是这么的清新,一切都只因为郭志彬从她眼前消失了吗?
  吴氏不是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开始就叫关秀秀拿起了针线,关秀秀想起以前为了贴补家用,没日没夜的做着绣活,十个指头上全是针眼,又是丝线勒出的血痕,一想到还要摸针线,她就觉得十指打怵。
  关秀秀把两只手向着身后一背,小脑袋一昂:“姆妈,我不要学针线。”
  吴氏气得牙齿打颤,指着关秀秀厉声道:“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次!”
  关秀秀撅着嘴巴,小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要,学,针,线!”
  吴氏左右看看,奔到了墻角,抓起笤帚就来追打关秀秀,母女二人又玩了一出猫捉老鼠,最后以关秀秀趾高气昂地爬上院子裏枝桠茂密的大枣树而告终。
  吴氏把手裏的笤帚一丢,看着树上的关秀秀,突然捂住脸,哽咽道:“昨天还说大妮儿乖了许多,今天就和姆妈对着干,我好命苦啊,养了这么个不孝女……”
  关秀秀坐在枝桠上,怔怔地看着姆妈,娘在哭么?她突然觉得心裏一阵憋屈。
  关秀秀缓缓的从树上爬下来,凑到了吴氏身边,拉着吴氏的衣襟,低声道:“姆妈,你不要哭了,我学就是了。”
  吴氏抬起脸,哪裏有半分眼泪?关秀秀登时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吴氏一把将关秀秀夹在了胳膊下面,抱着她就进了屋,向炕上一丢。
  卸掉了关秀秀的鞋袜,吴氏慢条斯理地道:“你要是不好生学针线,就不许吃饭。”
  关秀秀愤怒地看着吴氏,头一次感觉回到小时候也未必是件好事,小孩子实在是太无助了。
  她又怀念起郭志彬来,若是还和那个臭小子混在一起,姆妈就不会叫自己学东西了吧,关秀秀猛地摇了摇脑袋,不能让这么邪恶的思想占据她的大脑。
  关秀秀认命的拿起针线,算了算了,随便弄点东西出来给姆妈交工好了,吴氏在一旁说了些要点,关秀秀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老生常谈有什么要记的?
  吴氏讲完后,便把针线丢给关秀秀,叫她自己琢磨,家裏还有一堆事情要做,鸡鸭要餵,猪也要管,关秀秀比这些可次要多了。
  关秀秀随意绣了个简单的五瓣梅花,就把针线丢到了一旁,四仰八叉的趴在炕上,回想着童年家裏都出过什么大事。
  恩,有一年发大水,水灾过了以后,家裏没吃没喝,爹爹似乎卖了些田地,然后哥哥要赶考,爹爹又卖了些田地,接着哥哥娶亲,自己出嫁,家裏就折腾光了,等哥哥终于考上官了,爹爹和娘没享两年福就去了。
  关秀秀猛地坐了起来,这么说,家裏岂不是越来越穷,爹和娘,是穷死的?
  关秀秀登时急的团团乱转,怎么办,怎么办啊,她不想爹和娘死那么早啊,无意中看到那绣好的梅花,关秀秀隐隐想到了个主意,自己当初能在京城裏的绣庄店捞到一份活计,可不是一般的水平,那时京裏流行什么花色样子的绣活,她全部心裏有数。
  不如,就做些绣活贴补家用吧。
  只是如何做,却要慢慢来,要不一下接触针线就绣的比姆妈还好,那还不被当成妖怪啊,关秀秀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村子裏有个小媳妇生了个长了尾巴的孩子,那孩子就被当成妖怪活活烧死了。
  关秀秀把那帕子拾了起来,想了想,把那梅花原原本本的拆了,这是让姆妈一次性放心的东西,绣的有些偏好了。
  关秀秀改成左手持针,果然不如右手灵便,笨拙的穿针引线,绣了半天,看着歪歪扭扭没有形状的五块花瓣,关秀秀一阵洋洋自得。
  等吴氏回来,关秀秀立刻扑了上去,手举着帕子邀功,吴氏摸了摸她的头,看了眼那据说是梅花的东西,皱了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