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白炽灯，钨丝突突抽搐着，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忽明忽暗的光晕笼罩在头顶，压抑光影让人喘不上气来。
“呼呼呼！”
“砰砰砰！”
坐在椅子上的方芳，强装着淡定。
实则早就外强中干。
打她抬脚迈进这间屋子，看清了素未蒙面的大伯哥面容，她就后悔的肠子直打结。
她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女流，黑灯瞎火的就单枪匹马闯进陌生男人家里讨说法。
柔弱对强壮。
怎么看，她都是羊入虎口的那只小绵羊。
咩咩咩！
她还有活路吗？
嫩白的指尖深深嵌进大腿的内侧。
痛。
钻心的痛，让她澎湃的心跳得以舒缓。
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神色凛凛的瞪着靠在桌角前，那个神色慵懒，模样有些邋遢的男人。
想到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结婚证上合法丈夫。
心底的怒火就熊熊的燃烧。
少女怀春时，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类型：
阳光帅气的，
热血张扬的，
风趣幽默的，
温文尔雅的，
有礼谦逊的，
学富五车的，
富可敌国的，
……
就是没有眼前这位嚣张乖戾不说，还带着一股邪气。
她拿捏不住哇！
这老郭家，果然没有一个好种！
“你由我的大伯哥，变成我的丈夫这件事，你就没有要向我解释的吗？还是说，你也是这件事的谋划者，参与者，如果是这样我完全有理由报警抓了你们一家子，拐卖妇女！那可是重罪。”
怕了吧！
方芳搬出法律的准绳，心里瞬间有了主心骨。
挺直脊梁，昂着下巴，审视的眼神逼视。
这刚正不阿模样，在对方眼里，完全就是狐假虎威，强装大人的幼稚行径。
男人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未燃的香烟。
听到自己被一个小屁孩恐吓，他就想笑，眸色淡淡的扫了对面的一眼，就这一眼，也不知怎么了，心情莫名的舒朗。
舌尖意味深长抵在上牙膛，垂着头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唇边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
这姑娘，有点意思。
方圆十里八乡，敢这么和他讲话的，她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
“咔嚓”
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倒映在男人松弛的脸颊上。
漫不经心的神情中夹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
歪嘴叼着烟，黝黑强壮的手臂抱在胸前，一副老子要算账的架势。
方芳瞧着他那占据了半张脸络腮胡，块头大的像座山似的屹立在眼前，一看就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救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男人直起身，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迈着稳健的 步伐朝着她靠了过来。
“咚咚咚”
方芳心脏不受控的就被提了起来，下意识的握紧双拳，夹紧双腿。
随着男人的侵略的气息越来越浓，方芳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男人单手搭在椅背上。
慢慢俯下腰身，眼神，一寸一寸的划过她那牛奶质地的软白脸蛋。
抖成这样，害怕他。
坏笑的挑起眉尾。
猛嘬了一口指尖还剩一截的香烟。
烟气从鼻孔呼啸而出，尽数打落在女孩动人的脸颊上。
“咳咳咳”
就知道他没有憋好屁。
双手飞快的捂紧口鼻，但辛辣刺鼻的味道，熏得两只眼睛泪眼婆娑，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盘旋。
“你滚开！”
腾出一只手怼在他的胸膛。
一只脚踢在他的小腿。
这么厉害！
男人也不恼，慢悠悠的直起身，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恶作剧得逞，脸上挂满畅快的笑。
单臂挎在椅背上，侧着身子，翘着二郎腿，眸色幽深的看着她。
方芳被他盯的有些心里毛毛的。
捉摸不透他接下来的举动。
心瞬间沉入到谷底。
就当她要准备接下来他的戏弄时，男人却收起了吊儿郎当。
一本正经的开口，“郭家没有算计你，我也没有算计你的必要，至于和你领证的男人，为什么换成了我，我现在已经猜到郭强是怎么暗箱操作的了……”
“咣咣”
“郭刚，开门呐，我是你二叔……有事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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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才心虚站在大门外，也不进院子，想要开口，又有些难以启齿，搓了搓手，赔着笑脸，好声好气的说，“大侄子，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闯下的货，你现在也应该都知晓了……那这件事你看要怎么收场？”
郭有才在郭刚面前表现的异常局促不安。
根本不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相反，倒像是郭刚手下一个打杂的小弟。
模样有些战战兢兢。
说实话，他打心底真是有些怵他这个侄子。
他这个侄子是附近的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活土匪，敢闯敢想还敢干，就连镇上书记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这么个不好摆楞得主，今天这事恐怕过不去了……
郭刚双手插兜斜靠在石头墙上，心里明镜似的，二叔这么晚了来找他的原由。
表面上为了郭强的捅的篓子来探听他的口风，至于赔礼那都是顺带一过的。
究其根本，还是为了那一万块而来。
当初郭强娶这城里老婆，他这二叔在他这借了一万块钱。
现在郭强玩起了失踪，还把这烫手的山芋甩给了自己。
二叔来这意思很明显，老婆是你郭刚娶得，干他儿郭强什么事，这借的一万块，就该算不得数。
到这个点，郭刚实在困的不行，明天他果园还有重要的活计，耽误不得。
快刀斩乱麻，“法律上认定她是我的媳妇，那我就只好认下了，难道二叔还心有不甘？”
郭有才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
人一下子就轻松。
他认下这媳妇，接下来就好办了。
连忙摆手，生怕他反悔，“二叔没有不甘，在二叔看来，你和那个丫头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那……二叔借你的一万块钱……”
说了一堆废话，只有这句才是发自肺腑。
郭刚歪着头，瞄了眼房间那抹暖黄色灯光。
没有原由的嘴角上翘，“就当我娶这媳妇花的彩礼钱。”
郭有才简直受宠若惊，比他儿郭强娶媳妇还要高兴了一百倍。
兴奋之余，心计也没落下。
他这侄子性子一向乖戾，让人捉摸不透。
当初借钱可是打了欠条。
明天，他万一不认。
他可就空手套了一个媳妇。
替别人做嫁衣的蠢事，他可做不到。
“那……那这欠……”
郭刚在裤兜里摸出那张借据，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摁下打火机滑轮，“滋啦”借据被点燃，烧成了灰烬。
“二叔，这回应该睡个踏实觉了吧！”
郭有才眼看着借据烧的渣也不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嘴茬子咧到耳朵根，“能，能，能，二叔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了。”
背着双手，脚步生风的迈进自己家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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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一万块钱怎么回事？”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就猜到，那一万块是给谁的。
可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80年代，无论是城里还是农村，一万块，都是天价的彩礼。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生身父母也在算计着她。
方芳迫切想要从男人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一定是否定的。
郭刚遥望着站在房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
很惹人怜爱。
刚才的烦躁莫名的就被消散。
知道她问话的目的。
语气懒散的开口，“我不叫喂，有名字，郭刚，记住了！”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瞬间提高嗓门质问，“那一万块钱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