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创设计工作室的晨光总带着点暖,落在摊开的明宗酒店设计图上。
谭又明握着铅笔,正在细化星观测区的穹顶锁扣结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旁边的美式咖啡还冒着热气,杯壁凝的水珠滴在图纸边缘,晕开一小圈淡痕。
像他此刻心里,突然被搅乱的平静。
“哟,现在成沈氏的‘御用设计师’了,连设计图都这么金贵。”
门口传来熟悉又刺耳的声音,谭博文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晃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设计图,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当年在英国,连学都差点退了的日子呢。”
谭又明的铅笔顿住了,指尖泛白。
他抬头,看着谭博文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涩。
这个人,是他血缘上的堂兄,却在沈敬安搞垮沈氏时,主动凑上去当帮凶,现在沈敬安倒了,又来找他的麻烦。
“你来干什么?”
谭又明把铅笔放在图纸上,声音冷得像工作室的玻璃幕墙。
“沈氏的项目不欢迎你,之前的事,我没追究,已经仁至义尽了。”
谭博文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啪”地拍在设计图旁边。
是张英国某设计学院的退学申请表,申请人那一栏,写着“谭又明”,日期是九年前的秋天,签名处的字迹还带着点颤抖,边角隐约能看到淡淡的泪痕。
“仁至义尽?”
谭博文用指尖弹了弹那张纸,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当年在英国,为了找沈宗年,连退学申请都写好了,要不是你导师拦着,你现在就是个连文凭都没有的‘设计师’,还能站在这里画什么酒店?”
谭又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张纸烫到,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谭博文按住手腕。
“别急啊,”
谭博文的力气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
“要么,你帮我在沈宗年面前说句话,让我进沈氏的项目组,当个负责人;要么,我就把这张‘宝贝’申请表给沈宗年看看,让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当年有多‘傻’——为了个连消息都没有的人,连前途都不要了。”
“你放开他!”
谭又明想挣开,却被攥得更紧,眼里的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不怕谭博文进沈氏,也不怕自己没面子,他怕的是沈宗年看到这张申请表——
不是怕沈宗年觉得他傻,是怕沈宗年知道后会自责,怕沈宗年想起当年自己在国外的无力,怕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再让沈宗年心疼。
九年前的伦敦,秋雨总下得没完没了。
谭又明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手里握着笔,退学申请表摊在面前,窗外是陌生的街景,口袋里揣着沈宗年送的吉他拨片,磨得指尖发疼。
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在签名处落下名字时,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导师推门进来,看到那张表,叹了口气说。
“你要是退了学,沈宗年要是回来找你,看到你这样,会开心吗?”
就是这句话,让他把申请表锁进了抽屉最深处,一锁就是九年。
他从没想过,这张藏着他最脆弱过往的纸,会被谭博文挖出来,当成威胁他的武器。
“怎么?不敢了?”
谭博文的声音更得意了。
“你不是在沈宗年面前很有分量吗?帮我这个小忙都不肯?还是说,你怕沈宗年知道你当年有多‘离不开’他,觉得你太黏人,不喜欢了?”
“我不会帮你的。”
谭又明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想把申请表给沈宗年,就给吧。但你记住,沈氏不是你能进的地方,你要是再敢来闹,我就报警。”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沈宗年的声音带着急。
“又明,我来接你吃午饭,刚……”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谭博文攥着谭又明的手腕,桌上还摊着那张泛黄的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开他!”
沈宗年快步走过来,一把拉开谭博文的手,将谭又明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谭博文,你要是再敢碰他一下,我保证你在香港再也待不下去。”
谭博文被沈宗年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强撑着。
“沈总,我是来找我弟弟谈点事,你别多管闲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退学申请。
“你知道吗?你家又明当年为了找你,连学都要退了,多‘深情’啊……”
“我知道。”
沈宗年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张申请表上,日期和签名他一眼就认出来——
九年前的秋天,正是他被沈敬安盯着,连给谭又明发消息都要偷偷摸摸的时候。
他伸手拿起申请表,指尖碰着纸上的泪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知道他当年有多难,知道他写这张表的时候,有多委屈。”
谭又明愣了,抬头看着沈宗年的背影,眼眶突然热了。
他以为沈宗年会惊讶,会自责,却没想到沈宗年只是轻轻转过身,把他揽进怀里,声音软得像晨光。
“傻不傻啊,当年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
谭又明的声音哽咽了。
“我怕你知道了,会分心,会自责,怕你在国外也不好过……”
“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沈宗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尖碰着他手腕上的红痕,眼神又冷了下来,转向谭博文。
“你想要的,我不可能给你。沈敬安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要是再敢来骚扰又明,或者拿这张表做文章,我会让你比沈敬安还惨。”
谭博文脸色发白,看着沈宗年的眼神,知道自己讨不到好,抓起公文包就走,临走前还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却没敢回头。
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晨光落在那张退学申请表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宗年把申请表叠好,放进谭又明的口袋里,轻声说。
“这张表,我们自己收着,以后再也不让别人看到了。”
“你不觉得我傻吗?”
谭又明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不傻。”
沈宗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心疼。
“我只觉得,那时候没能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
桌上的设计图还摊着,星观测区的穹顶在纸上闪着光,旁边的美式咖啡已经凉了,却没人在意。
谭又明握着沈宗年的手,口袋里揣着那张藏了九年的退学申请,心里的酸涩慢慢淡了,只剩下满满的暖——
原来他当年的脆弱,不用藏着掖着,原来沈宗年懂他的难,懂他的怕,懂他没说出口的委屈。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沈宗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指尖的银戒碰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却温暖。
谭又明点了点头,眼泪落在沈宗年的衬衫上,却不是难过,是释然。
他知道,这张退学申请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反而会像琴身上的疤痕,像领口的银链,像无名指上的银戒,成为他们感情里,又一段带着酸涩却无比珍贵的回忆。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明宗酒店的设计图在光下,像他们的未来一样,亮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