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谭山民宿的清晨,雾还没散透,沾在石阶上滑溜溜的。
谭又明扶着路边的松树,喘得胸口发闷——
才爬了半程山,额角的汗就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阶的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慢点走,又没人跟你抢。”
沈宗年从身后追上来,手里拿着瓶拧开的温水,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外套传过来。
像当年在小工作室里,他冻得发抖时,沈宗年递来的热咖啡杯壁的温度。
谭又明接过水,喝了一口,才缓过气来。
“太久没运动了,以前在英国,天天爬伦敦的小山丘,也没这么累。”
话刚说完,他就愣了——
那时候在伦敦,哪里是“天天爬”,是有次想拍山顶的星空,一个人背着二手相机,爬了两个小时,中途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也没人扶,只能自己咬着牙站起来,最后星空没拍成,还淋了场冷雨。
沈宗年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还疼吗?”
他记得谭又明回国后,膝盖上还有道浅疤,问起时只说是“不小心摔的”。
后来才从陈挽那里知道,是在伦敦爬山摔的,那时候他还在国内被沈敬安牵制,连一句“多小心”都没法说。
“早不疼了。”
谭又明笑着挥挥手,拉着沈宗年继续往上走。石阶两旁的松树沙沙响,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宗年的手比他大一圈,能把他的手完全裹住,不像当年在伦敦,他只能自己攥着冰冷的相机带,连个暖手的人都没有。
爬到山顶时,刚好赶上日出。橘红色的太阳从山坳里冒出来,把云海染成金红色。
谭又明靠在沈宗年肩上,看着远处的天文台轮廓,突然笑了。
“以前总觉得,生活要忙到脚不沾地才叫有意义,现在才知道,慢慢爬座山,看看日出,也很好。”
“是我以前让你走太快了。”
沈宗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心疼。他想起谭又明刚回国时,为了接项目,一天跑三个客户,午饭只啃个面包。
想起“明宗设计”刚起步时,谭又明熬夜改图,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笑着说“没事,能赶上”。
想起那些年,他们为了“不普通”,把日子过得像打仗,却忘了最想要的,其实是这样能一起看日出的普通清晨。
傍晚,两人顺着山径往下走,刚好赶上山脚下的夜市。
红色的灯笼挂在摊位前,烟火气裹着食物的香味飘过来——
鱼蛋在锅里咕嘟冒泡,鸡蛋仔的甜香混着蒜蓉酱的咸,还有糖炒栗子的暖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老板,两串鱼蛋,要辣的!”
谭又明拉着沈宗年走到摊位前,眼里亮得像孩子。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鱼蛋,咬了一口,弹嫩的鱼蛋裹着辣酱,辣得他吸了口气,却笑得格外开心——
这是他当年在小工作室里,最想吃却舍不得买的东西。
那时候客户拖欠设计费,他和沈宗年连着吃了一周泡面,路过夜市时,只能远远看着鱼蛋摊,咽咽口水就走。
沈宗年看着他嘴角沾的辣酱,伸手帮他擦掉,笑着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想起当年,谭又明把最后一口泡面推给他,说“我不饿”,却盯着手机里的鱼蛋图片发呆。
想起后来他偷偷买了鱼蛋,藏在怀里带回工作室,却凉了,谭又明还是吃得很开心,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蛋”。
夜市的人渐渐多了,有情侣手牵着手逛摊位,有父母带着孩子买糖画。
谭又明看着一对年轻情侣抢着吃一串鱼蛋,突然想起他们当年在学校,只能躲在图书馆的角落偷偷牵手,连一起吃顿饭都怕被人看见。
想起沈母反对时,他们连逛夜市都要选偏远的地方,怕被熟人撞见。
想起那些年,他们连“普通情侣”的日常都要藏着掖着,现在终于能坦然地手牵手逛夜市,吃鱼蛋,不用再怕别人的眼光。
“原来我们也可以这么‘普通’。”
谭又明靠在沈宗年怀里,手里拿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暖得能焐热手心。
栗子的甜香混着夜市的烟火气,让他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庆幸,是终于能把“难”熬成“普通”的踏实。
晚上回到民宿,两人坐在小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热茶。
民宿老板的旧收音机里,放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像小谭山的风。
沈宗年从身后抱住谭又明,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爬爬山,逛夜市,像今天这样。”
谭又明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热茶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宗年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想起当年在英国的出租屋,一个人听着同样的老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想起在小工作室里,和沈宗年挤在一张藤椅上,喝着速溶咖啡,说“以后要有个小院,能一起喝茶看星星”。
想起那些年的“不普通”,其实都是为了今天的“普通”铺垫。
原来“普通”才是最难的——
要熬过分离的苦,扛过反对的压力,挺过事业的艰难,才能换来这样一个能一起爬山、逛夜市、喝茶看星星的普通夜晚。
而这些藏在“普通”里的酸涩过往,不是负担,是他们爱情里最珍贵的印记,提醒着他们。
此刻的平淡,是用无数个不平淡的日夜换来的,所以更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