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渡我七年沉舟最新章节列表 > 第18章 苏州的初雪与绣坊里的银杏
  从北京回苏州的高铁上,林晚靠着沈予安的肩膀睡着了。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枯黄田野飞速后退,渐渐变成江南水乡的湿润绿色。沈予安小心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拉下遮光板,挡去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无名指上的银杏戒指在透过遮光板缝隙的光线里,闪着温润的光。三天北京之行,她绷紧的弦终于松下来,此刻睡得像只倦极的猫。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予安,晚晚的演讲视频我看到了,真棒!你爸在单位逢人就夸,说儿媳妇了不起。
  明天晚上回家吃饭?外婆也来,说想你们了。”
  沈予安唇角弯起,单手打字回复:
  “好,明天晚上回。她累了,今天让她好好休息。”
  “应该的。家里炖了鸡汤,明天带过来。对了,婚纱的料子阿婆选好了,让你们回苏州后去绣坊看看。”
  “好。”
  回完信息,沈予安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林晚脸上。她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呓语。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唔……”林晚动了动,醒了过来。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朦胧,看着近在咫尺的沈予安,眨了眨眼,“到了?”
  “还有半小时。”沈予安理了理她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睡得好吗?”
  “嗯。”林晚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沈予安递过保温杯,“喝点水,嘴唇有点干。”
  林晚接过,小口喝着温水。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他知道她演讲后嗓子会干,特意准备的。
  “刚才阿姨发信息,”沈予安说,“说明天晚上回家吃饭,外婆也来。还有,阿婆把婚纱的料子选好了,让我们回去后去看看。”
  林晚眼睛亮了:“真的?阿婆这么快就选好了?”
  “嗯,说是托人从杭州找的库藏真丝,四十年前的料子,比现在的都好。”
  林晚心里暖暖的。这件婚纱,从设计到选料,有太多人的心意在里面。王薇母亲的手稿,阿婆的亲手刺绣,还有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老绣娘们的祝福。
  “对了,”沈予安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峰会主办方给你的,你睡着时送过来的。”
  林晚接过,打开。是几张照片——她在台上演讲时的抓拍。灯光下,她站得笔直,眼神坚定,手势自然。还有一张,是她下台时看向沈予安的方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照片背面有行手写字:“林总监,你站在光里的样子,真美。期待下次合作。——峰会组委会 李静”
  林晚摩挲着照片,心里感慨。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刚离开上海、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创业者。三个月后,她站在国家级的行业峰会上,分享自己的理念,得到认可。
  “想什么呢?”沈予安问。
  “想这三个月。”林晚把照片收好,靠回他肩上,“像一场梦。但比梦真实,比梦好。”
  沈予安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是梦,是你应得的。以后还会更好。”
  “嗯。”林晚点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在深秋的薄暮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这是她的苏州了。有事业,有爱人,有家,有未来。
  回到平江路时,天已经暗了。
  工作室二楼亮着温暖的灯光——是陈师傅昨天来打扫时开的,说新房子要有人气。林晚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回家了。”沈予安牵起她的手。
  “嗯,回家了。”
  推开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盆新鲜的水仙,已经打了花苞,清香扑鼻。茶几上放着洗好的水果,还有陈师傅留的纸条:
  “林小姐,沈医生,屋子打扫过了,花是早上市场买的。冰箱里有菜,热热就能吃。明天工地见。——老陈”
  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陈师傅真是……”林晚眼睛有点热。
  “他是真心对你好。”沈予安把行李箱放好,走进厨房,“晚上想吃什么?简单点,煮个面?”
  “好。”林晚跟进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沈予安。”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遇到这么多好人,谢谢你把我的生活,变得这么好。”
  沈予安转过身,将她拥进怀里。厨房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有新家的木料香,水仙的清香,和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在她发顶轻轻一吻,“谢谢你来到我的生活里,让它变得完整。”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林晚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饿了?”沈予安笑了。
  “嗯。”林晚不好意思地点头。
  “马上就好,去换衣服,洗手吃饭。”
  “好。”
  第二天上午,绣缘坊。
  阿婆正在绣架前忙碌,看见他们进来,摘下老花镜,笑容慈祥:“回来啦?北京冷不冷?”
  “比苏州冷多了。”林晚走过去,“阿婆,您说的料子……”
  “在这儿。”阿婆起身,从里间捧出一个绸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匹月白色的真丝缎。料子在透过天窗的光线里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
  “摸摸看。”阿婆示意。
  林晚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缎面。触感柔滑冰凉,像一泓秋水。料子很厚实,但垂感极好,抖动时如水波流动。
  “这是四十年前,杭州都锦生的老师傅手织的。”阿婆抚摸着料子,眼神里有怀念,“那时我还在学艺,跟师父去杭州见过一次。后来这老师傅走了,这种织法就失传了。这批料子是他最后一批作品,我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她抬头看向林晚:“给你用,值得。”
  林晚喉咙发紧:“阿婆,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料子,也要遇到对的人,才算不辜负。”阿婆握住她的手,“晚晚,阿婆活了七十年,看人不会错。你是个有心的孩子,这料子给你,它会高兴的。”
  沈予安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谢谢阿婆。这件婚纱,我们会好好珍惜,传给以后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好,好。这话我爱听。”
  她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料子比在林晚身上:“来,量尺寸。冬天穿得厚,尺寸要放一些。开春做最后调整。”
  林晚站直身体。阿婆拿着软尺,仔细地量着她的肩宽、胸围、腰围、衣长。动作很轻,很专业,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数字。
  “姑娘身材好,穿旗袍好看。”阿婆边量边说,“腰细,肩平,脖子长,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量完尺寸,阿婆收起软尺,从绣架下拿出那本设计册,翻到银杏婚纱那页:“纹样我改了一点。原来的银杏叶是单线绣,我改成双面绣,正面看是叶子,反面看也是叶子,更灵动。领口这里,加一圈极细的银线,灯光下会微微闪光,但不扎眼。”
  她指着设计图,细细讲解。哪里要平绣,哪里要乱针,哪里要打籽,哪里要盘金。林晚认真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阿婆的用心。
  “大概要绣多久?”沈予安问。
  “三个月。”阿婆说,“慢工出细活。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林晚,“我让我徒弟也帮忙。那孩子手艺不错,但缺耐性。这次让她跟我一起做,也算传个手艺。”
  “阿婆……”林晚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别说谢。”阿婆摆摆手,“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婚礼那天,让我去看看。”阿婆眼神温柔,“我想看看,我绣的衣裳,穿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一定请阿婆来。”林晚用力点头,“您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