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剩下的几日,王令倒是真老实了不少。
  没拆谁家的门,没跟谁打架,甚至连张英喊他出去玩,都只去了两回。
  剩下的时间,几乎全耗在顾文礼留下的课业上。
  一直到国子监重新开课的前一日,最后一篇策论终于写完,也终于在穿越后还完整体验了一遍收假前恶补作业的紧张刺-激感。
  王令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放,整个人直接往椅背上一瘫。
  “没了!终于没了!”
  旁边的王珪抬手将课业翻了翻,确认不是又在后面换着说法灌水,这才点了点头。
  下午,王令终究没让顾司业亲自上门,被大哥赶去顾府上亲自交课业。
  顾文礼坐在书房里,从第一篇一直看到最后一篇。
  刚开始脸色还十分严肃,可越往后看,眉头却渐渐松了下来。
  尤其最后几篇策论,不只是文字比过去稳了不少,对民生、商贾、钱粮的看法也越来越有自己的东西,这已经不是单纯把圣贤书背熟便能写出来的。
  顾文礼放下最后一张纸,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王令。
  这个学生,当初刚进国子监的时候,他是真的担心到头疼。
  九尺高,脾气大,听说还会把夫子挂树上……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挂树上,可想到王景谦和自己的情分,最终还是咬咬牙答应了。
  后来一首《石灰吟》,他才第一次生出惜才之心,总觉得这么好的诗才,若是因为性子莽撞最后长歪了,实在可惜。
  所以他才一篇又一篇给王令加课业,想把这棵歪脖子树硬掰回来。
  可掰着掰着……顾文礼自己都没发现,他对这个学生的期望已经越来越高。
  从最开始觉得能中个举,便算对得起这份才气……再后来觉得进士也未尝不可。
  如今就连户部束手无策的钱粮难题,这小子竟然也能给出一个让满朝都认真讨论的法子。
  顾文礼盯着王令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甚至第一次冒出了一个以前从来不敢想的念头。
  若真好好磨上十年二十年……这小子将来入阁呢?
  再往后……
  顾文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会不会……官至一朝首辅?
  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太远,可偏偏越想,眼神越亮。
  王令坐在对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老师?”
  顾文礼没说话,王令更加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
  果然,下一刻,顾文礼终于缓缓开口。
  “今年便是乡试之年了。”
  王令心里咯噔一下,“学生知道!”
  顾文礼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从明日开始,经义每日再加一篇。”
  王令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策论三日一篇,另外每十日老夫亲自出一道时务策。”
  “你如今缺的已经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如何在有限时间内把东西写稳。”
  “书法也不能落下,从下个月开始……”
  王令已经听不见后面了。
  他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把过年的债还完,新的债已经来了,而且翻倍!
  王令嘴唇动了半天,“老师……”
  “嗯?”
  “学生忽然觉得,乡试其实晚两年参加也不是不行。”
  顾文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
  “学生一定努力!”
  ……
  也就在王令开始为自己接下来一整年的悲惨生活默哀时。
  京城北门外,风雪正急。
  城门处的士卒缩着脖子站在垛口下,正准备换值,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急报——”
  一匹快马几乎是从风雪里冲出来的,马口全是白沫,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马背上的驿卒更是伏在马上,背后插着象征十万火急的红旗。
  守城校尉脸色瞬间变了。
  “辽东急报!开道!”
  城门口的人群慌忙向两边散开。
  可那匹马才刚刚冲进城门,前蹄便猛地一软,连人带马重重摔进雪里。
  几名士卒赶紧冲上去。
  驿卒满脸冻伤,嘴唇已经青得吓人,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军报。
  “送……送兵部……”
  “女真诸部……”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挤出后面几个字。
  “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