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祝月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禾秒,她审视,疑惑自己弟弟为何会喜欢这样普通的女孩,随后又想起什么,笑着问齐贺年:
  “小瑜是不是还在鹤市,她要是没空来,你叫她发个地址给我,我让大厨做一些菜寄给她。”
  禾秒想,现实世界的齐祝月,应该是讨厌自己的,她没多话,安静地低着头刷手机。
  何欣然二十分钟前发了定位给她,还拍了张照片,张栾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趴在高铁车窗上看外面疾驰的景色。
  禾秒回她:给他下点褪黑素。
  忽然一双手把禾秒搂过去,齐贺年漫不经心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在禾秒头顶响起,“姐,你是傅润瑜的姐,还是我的姐。”
  “其他人像配种一样把我和傅润瑜凑一块,我可以无视,你呢,你凭什么说我。”
  在陌生人面前被下了面子,齐祝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贺年,你说什么?”
  齐贺年起身,揽着禾秒的腰,把她带得更靠近自己一侧,他察觉到身边女孩的走神,力道不免大了几分,禾秒被他搂得紧,差点喘不过气。
  “也没什么,爸让我查查姐夫最近在子公司账上拿了那么多钱,是做什么用的。”
  他脸上那种寡而冷的笑容逐渐染上嘲讽,觉得今晚的会餐实在是失败。
  齐祝月选择为爱下嫁,他同样以为她会理解他,支持他。
  安静了几秒,坐在一旁的齐思微忽然小声呜咽,“舅舅,这个菜好苦。”
  她张开小嘴哈着气,眼睫毛上挂着晶莹泪滴。
  齐贺年瞥了一眼,眼角眉梢的骇人气势降了下去,“自己非得吃那苦瓜干什么。”
  说完,他拉着禾秒,不回头地离开。
  “……”
  禾秒欲言又止,走到门口,她才慢吞吞开口,“好像没给钱。”
  齐贺年生着气,听她这么一句话简直更恼,恨恨地掐了把她脸上的软肉,“你别告诉我你一直在想这个!”
  坐上车,他把音乐关了,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禾秒说:“我和傅润瑜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想和你在一块。”
  “哦。”禾秒琉璃般澄净的眼珠转了转,“我不会误会的。”
  他们到东门的时候,已经快半夜,禾秒要下车,她的手被齐贺年拉着,五指交缠,她挣脱不了。
  齐贺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禾秒没敢正眼瞧齐贺年,生怕他来个告别吻,于是含糊道:“今天是庆贺祖国母亲生日的前一天。”
  齐贺年不满意她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说错了,重新想。”
  “不知道。”禾秒避开眼神,又拽了拽被他圈住的手。
  齐贺年缓缓靠近她,那张漂亮到有绝对引诱力的脸,以放大的姿态,温热的鼻息,眼睛如蛛丝缠绕,“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男女朋友之间,可以做什么?”
  月光浅淡,滑过他高耸的鼻梁,禾秒的视线停留在他殷红的唇上,定了几秒,咽了口唾沫。
  “齐贺年,今天的每日一听话是,你不许亲我,不然分手。”
  *
  第二天禾秒起得很早,收拾完要带的东西,她把打印的名单折叠起来放在左胸口袋里。
  她穿的是何欣然推给她的冲锋衣,据说是odd上才99一件,说是最近很流行的款式,打版某大牌的,灰黑色调,衬得人很精神。
  收拾完,就早早去东门口买早餐。
  国庆期间食堂放假,只有东门边,还有零星几个日常摆摊的在卖饭。
  禾秒常去的那家也在,买三块钱的饼,因为买早餐的人少,禾秒又是老顾客,阿姨另外送一个茶叶蛋,“谢谢阿姨。”禾秒嘴甜。
  她拿着早饭,跑到学生会的楼里,坐在顶楼的阶梯上,一边等人一边吃。
  等吃完收拾好,也才早上七点四十,她靠着栏杆,闭目养神。
  这种级别的小活动,副主席应该是不会参与的,所以她放心地想着等下要跟在叶学姐身边,让她先替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说要清点人数,和大家脸熟一下。
  只不过,八点的时候,工作人员群里的消息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宁牧星从来没在群里发过言,但他忽然@所有人:
  我叫了宝御轩的早茶,大家不用买早饭了。
  宝御轩,禾秒有听何欣然说过,是一家很热门而且难买的中餐厅,张栾讨好女友买的热门菜品,禾秒也有幸尝了一嘴。
  香煎黑椒牛肉包,是绝杀。
  摸了摸加了个茶叶蛋后撑起来的肚子,禾秒有些可惜,不过她现在是个编外人员,应该也不能吃。
  十月的早晨已然有了料峭秋意,窗户上凝了霜,老式彩色玻璃透过了温暖阳光,夏加尔蓝让丁达尔效应发挥到极致,照射在她的身上,如蒙神恩赐的少女。
  宁牧星的脚步,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停滞,他仰着头,看着席地而坐、靠在铁质栏杆上的禾秒。
  酥麻的感觉不受控制地从心口传至四肢,他的手在抖,空气稀薄的窒息感慢慢像水淹没头顶,毫无疑问他厌恶她。
  宁牧星几乎又要怀疑她是故意地早早来这里引诱他。
  然后他听见她接起了电话。
  “你好烦,怎么又来问我今天的每日一听话,你是小狗吗?”
  “今天不要来找我,不然分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忽然涨红了脸,从双颊蔓延至耳尖,她咬着嘴唇,轻轻斥道:“齐贺年,你每天就想这些事嘛?身上痒就去找棵树蹭。”
  她生气时的表情很生动,平凡的五官忽然像丁达尔效应下无比具象化的光束。
  宁牧星悄无声息地站在楼道里,直到眼睛传来干涩的痛意,他才意识到,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