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拍照结束，原衡才撤开手臂，老吴找他说话，他就站在那里认真地听，但也没有那么认真，一字一句划过耳朵。
他把余光放在远处，两个女生坐在草坪上导相机内存卡里的照片。
“你当时选越州大学，我觉得可惜，其实越大的文比理好，虽然越大给你提供了‘攀登计划’和硕博连读项目，但总归不如华大‘叶张金班’。”老吴叹惋。
大抵天才都是嚣张的，原衡笑着摇了摇头，“老师，我没想那么多，越大离家近。”
少年的笑肆意昂扬，老吴倒是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被一个找他合影的学生拉走了。
原衡拨开身边要找他说话的人，往草坪走。
说是草坪，学校也没好好打理，大片的草枯黄着，有些地方还露出泥土，初秋天气，禾秒在屁股下垫了书包，裙子裹紧小腿。
温昭把照片用读卡器传到手机里，再发给禾秒。
照片上有二十几个人，除了她和温昭，其他人都是三班的。
老吴是三班的班主任，禾秒和温昭像两个插进去的怪类。
相机拍的照片过于清晰，光线良好，像用了粒子光斑效果的青春电影，照片里的禾秒指着头顶捷报上的自己，笑得灿烂。
她的青春乏善可陈，记录的当下居然是最灿烂的时候。
只不过……
禾秒刚想把这张堪称人生照片的图发朋友圈，就看到了她身边靠得很近的原衡。
两个人在捷报上的排名就在左右列，靠得近也是因为这个，但他在她身后，握着那块亚克力板的锋利边缘。
肩膀重叠，禾秒在他身前。
看起来，突破了社交距离，像他在拥着她，有些亲密。
他的表情也很奇怪，他侧着头往下看，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但他咬着唇，嘴唇看上去是因为在忍耐什么而咬得泛白。
她想了想，把除了自己和温昭以外的人都用马赛克涂抹掉，然后发到朋友圈。
配字：我和温小昭[开心]
温昭在禾秒身后搂住她，“好啊你，发朋友圈居然没给我P一下。”
两个人在草坪上打闹了会，温昭忽然停下来，用外套把禾秒小腿以下清凉的皮肤盖住，她仰起头，看向离她们一步之遥的原衡。
“你有事吗？”温昭努力压抑喉头的哽咽，眼神迅速冷下去。
禾秒也停下来，不解地看向原衡。
她们和原衡，算不上认识，温昭是老吴的物理课代表，而原衡又是三班的班长，老吴时常让两个人一起捧试卷，有时候，原衡会把她们班的试卷一并搬过去。
每次出现在她们班，班里女生总是会因为他的到来而特别激动。
禾秒很少关心学习以外的东西，当时隔壁理科班有个戴厚眼镜的男生在晚自习结束后拦住她，对她告白。
禾秒说：“对不起，我高中不会谈恋爱的，谈恋爱影响我学习。”
月亮不明朗，照在教学楼的地上，像积了一层霜。
那男生咬着牙，被拒绝的失落转为怒火，握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禾秒感觉自己是他好像能够到的东西，但是能够到的她反而干脆利落拒绝了他，或许恼羞成怒了吧。
正在耗着的时候。
从廊柱后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还没等禾秒看清楚是谁，就见原衡已经站在那男生面前，眼神冰冷，他叫了那男生的名字，“要我告诉班主任你强迫别人早恋吗？”
男生不甘心地瞪着原衡，但最终还是放开了禾秒的手。
明明她是被表白的对象，是那个被动方，但禾秒还是觉得尴尬。
有种被纪律委员抓住上课讲小话的感觉。
这种尴尬感，让她现在看到原衡居高临下地站在她和温昭身前，那片段突然像播放电影一般在颅内循环。
禾秒赶紧拉着温昭站起来。
“我想要一下照片，毕竟我在其中不是吗？”原衡一瞬不瞬地看着禾秒。
温昭横在禾秒前面，“原图在我这里，我发给你。”
在禾秒的印象里，温昭对原衡的态度一直都很积极友善，但现在她口气僵硬，反而带着丝丝厌恶感。
原衡像没听到温昭说的，他只看着禾秒，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疑惑的双眼，循循善诱：“把照片给我吧。”
禾秒想快点结束这诡异的氛围，于是扫了码加微信，然后把照片发给他。
温昭像是再也无法忍耐，她立刻拉着禾秒快步离开这里，口中还念念有词什么。
两个人一直走到下沉的校史广场，完全看不到刚刚的草坪，四周是竖起来的白色大理石，上面刻着百年建校历史，广场上人也很多，她们坐在阶梯上。
等温昭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我觉得你要给我一个解释。”禾秒忽然道。
无论是三个月的断联，还是刚刚奇怪的表现，温昭看着禾秒严肃的表情，知道她今天肯定逃不过去了。
温昭咽了口唾沫，“对不起，我心里太乱了。”
“我之前说过，我有暗恋的人，那个人，其实是原衡。”
禾秒并没有很意外。
但是温昭突然像回忆到最不堪的一部分，难以抑制地从喉咙发出一声痛呼。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我去找原衡表白。他是走读生，租在学校旁边的公寓住宅，我在他家门口等了一会儿，才遇到从外面回来的他。
外面很热，他让我进去再说，他按中央空调的时候，我从背后抱住他，我说，我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也喜欢我，每次经过他们班，他都会看着我。”
被温昭抱住，原衡没有太大的反抗，等她因为原衡毫无动作而疑惑抬头时，看到的是原衡冷漠且无情的眼神。
“我不喜欢你。”他道。
温昭摇头，“我不信。那你每次都帮我批物理试卷算什么，把几十本作业抱到班里呢？走过你们班的时候，你每次都会看我。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
被人紧紧抱着而感受到的呼吸阻滞感，让原衡皱起眉头，五官过于精致锋利，某种涌动的情绪千变万化。
他缓缓开口，“你要去我的书房看看吗？”
他的书房？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温昭被原衡拽着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温昭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而悠长。
“禾秒，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嫉妒你。”
“那个书房里，全都是你各个角度的照片。”
“现在，我觉得不幸，被原衡那种人喜欢是不幸的，他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