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睫毛落到眼睛里,眨了几下也无法消除异物入侵的感觉,真打算对着镜子去找,又消失了。
梁闻识无事可做,索性坐在书桌前,押着装模作样的周小秋学习。
周小秋上学晚,高三这一年实在读不下去,索性休学一年,先去学了车,然后酒吧找了份工作日夜颠倒,他妈看不下去他这混日子的态度,打包送到梁闻识这里磨炼磨炼。
是以,周小秋虽然经常闯出些小祸,但特听梁闻识的话,哥让他学习,他便睁着眼看课,虽然那些知识点都如水一般流淌过大脑。
视频结束,他怕梁闻识看完课考他,抓耳挠腮道:“哥,我其实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那你是什么料子?喝酒的料子,享乐的料子?”梁闻识冷哼。
“哥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周小秋很崇拜这个哥哥,从前就是拿他当榜样的,文化成绩特好但是走艺考路,毕业选择了做主持人,主持人事业有成时又急流勇退,在纪录片导演这条路上重新出发。
他是叛逆的,永不停歇的。
“哥,你让我知道,人不是非得走一条道的。”
周小秋说了这话后,梁闻识以为他要接着说什么高深的话,结果他来了一句:
“哥,我想当酒吧驻唱、流浪诗人、潮牌主理人你懂吗?”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梁闻识起来洗漱,冷水把混沌的大脑冲醒,他对着镜子照,水珠从轮廓分明的脸上滚下来,他甩了甩头。
越发觉得自己像条狗,只是被她顺毛捋了一把,就高兴的晕头转向了。
昨晚去这一趟,开始是想打开天窗说亮话。传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想陪她一起爬雪山。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一起爬雪山。
至于如何安排他,她没给答案。
刷完牙,他对着镜子龇了龇,锋利又雪白,却咬不断她的犹豫。
梁闻识敲门时,禾秒的手机铃声响过三遍,她翻了个身,把屏幕按灭,然后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本来打算5:30出发,一日游团包车接送,计划看早晨的日照金山,然后去堰塞湖,最后索道登山。
禾秒默默把早晨的日照金山选项划掉。
但敲门声锲而不舍。
隔音不好,走廊也有其他人经过,说话声拐到禾秒耳朵里,似乎也是去雪山。
禾秒猛的惊醒,不能让别人看到他在她门前。
于是赶紧下床开门。
他背了个黑色的包,人又很高,存在感极强,禾秒扑回床铺,室内暖昏昏的,她很快又陷入睡眠。
只是睡之前,还记得和梁闻识道:“不去看日照金山,赶九点半那班包车。”
旅游嘛,风景固然重要,但是睡得舒服更重要。
梁闻识把包放下,包里是氧气瓶、高原安、葡萄糖、保温杯、太阳镜……收拾的时候想着她可能用到就一件件装进去,不知不觉背包满了。
他把椅子拉到床头,坐过去,就这么一心一意地瞧她,她侧睡着,脸是朝着他这侧,头发丝乱蓬蓬裹着红扑扑的脸颊,发尖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心脏填满的充沛感,他把手指递过去,把盖住鼻子的头发拨开,没忍住,指腹轻轻刮了刮鼻尖。
禾秒还没陷入深度睡眠,鼻尖冰凉的触感,她睁开一条小缝,朦朦胧胧地看见梁闻识,看见他只穿着白毛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这是在梦里吧,怎么他可爱得这么不像话。
她皱起鼻子,痒意还未消散。
“梁小狗,别闹我睡觉。”
梁闻识的瞳孔只放大了一瞬。
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他确认自己这么多年来记忆完整,没什么失忆忘掉初恋的狗血桥段,那两人这么熟大约就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她有她的姻缘,只不过她可怜他,又来找他了,不然他注定是孤零零一个人地过。
她想糊里糊涂的,那他就配合。
九点一到,梁闻识准时把禾秒喊醒,二人踏上面包车,天晴得像画板上抹了蓝色涂料,禾秒哈了口气,把她那一侧车窗擦亮,然后兴致勃勃看外景。
雪在晴天格外耀眼刺人。
到盘山公路时,她扯了扯梁闻识,“你能靠我近点吗?有些害怕。”
这是触景生情了。
梁闻识把她整个揽住,防寒服摩擦出牙酸的声音,她像个团子似的窝在他怀里,她突然说:“其实真的不疼的,就是我突然会害怕很亮的东西。”
人在被震得昏厥之前,最先消失的是痛觉,爆炸产生的光亮耀眼,穿透眼皮,强迫视觉感受到扎人的肉色。
她害怕舞台上的聚光灯、闪光灯,但看着摄像机后面的梁闻识,他像镇痛剂。
梁闻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回答他那天晚上的问题,他默默收紧了圈在腰间的手臂。
到了堰塞湖观景台,无遮无挡,大风呼呼吹着,能把一切烦恼都吹走,怪不得她之前要来这里散心,壮阔的自然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从栏杆往下看,堰塞湖像雪山中间的蓝宝石,木里雪山融化的雪水不停歇流到这里,湖水也倒映着山。
禾秒搓了搓手。
梁闻识问:“你冷吗?”
禾秒摇摇头,“把手搓热乎了好拍照。”
“我给你拍。”
禾秒看了看他,摇头,“这只能我来拍。”
还没等梁闻识搞明白她说什么,她掏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
在雪山下,在湖水边,她快速将冰凉的唇印在梁闻识的脸颊上,快门“咔哒”一声。
她说:“梁闻识,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照片上,男人的眼睛比天边的太阳还亮,他们背后是连着天的美景,中午十二点的阳光如焚烧的红色,给山体渡上金边,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