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衍凭窗而立，一身紫色长袍，身姿挺拔，深邃的眸子透过层层虚空，将南七区药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亲眼看着叶清从采摘九朵绮罗海韵花，到肆无忌惮、横扫整片药田、搬空所有灵药。
他那张素来威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青筋隐隐跳动，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黑下来。
整片南七区药田，是紫月楼耗费数千年心血、无数资源培育的核心灵药基地。
积攒的珍稀灵材数不胜数，价值无可估量。
结果被这小子连根拔起，半点不剩！
贪！
太贪了！
白秋衍心中怒火翻涌，无数次压制不住，恨不得立刻瞬移下去，揪着叶清的衣领，出手惩戒。
他活了数千年，执掌紫月楼基业，见过无数贪婪修士、狡诈之辈。
却从未见过如此肆无忌惮、吃干抹净的年轻人！
可滔天怒火涌上心头，他却只能死死隐忍，强行压下所有戾气，不断在心中自我宽慰、自我说服。
罢了。
罢了！
这些灵药，终究是要给那上百天才所用的。
叶清带走，归根结底，还是用在了紫月楼的火种身上。
与其留在丹翟郡，日后大战爆发尽数损毁、被外敌掠夺，不如让叶清带走，物尽其用，保全资源。
起码，这些资源，最终能滋养紫月楼的未来，不算彻底白费。
他不能计较一时得失，不能心疼些许资源。
一次次自我开导，一次次强行隐忍，白秋衍胸口起伏良久，才终于压下滔天怒火。
面色缓缓恢复平静，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浓浓的无奈与憋屈。
这笔亏，他只能认。
谁让如今的紫月楼，身处绝境，别无选择。
谁让他，只能死死抓住叶清这唯一的生机。
此刻的叶清，早已心满意足，转身离开南七区，步履从容，朝着紫月楼集合之地走去。
接下来，他便要正式接管那上百名紫月楼天才，带着紫月楼最后的希望，奔赴伏天城。
仙院，清雾缭绕，灵草萋萋。
距离宗门全员集结、拓疆的最后半刻时辰。
叶清独自立在仙院的灵池之畔，青衫被灵风拂动，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洞悉天机的漠然。
身后两道轻盈的身影悄然伫立，气息温顺，进退有度。
正是桃曦、桃璃二女。
二人乃是齐丹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奉命常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记录修为进度、打探一言一行，职责在身，从未懈怠。
可相处日久，二女早已看清叶清的绝世天赋、沉稳心性与待人底线。
不同于宗门其他天骄的傲慢刻薄、派系长老的虚伪功利。
叶清待她们始终平和坦荡、分寸得体，从未苛责、从未刁难。
反倒指点二人丹道，待她们远比旁人真诚上心。
叶清并未回头，声音清淡，随风轻落。
“紫月楼的天，快要塌了。”
一句话平淡无波，却让桃曦、桃璃浑身微僵，心底不知所措。
二女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外界人人称颂紫月鼎盛，宗门上下无人察觉危机。
唯独眼前这位少年，早已窥见末日危局。
叶清缓缓转身，眸光澄澈通透，坦然道明心意。
“我知晓你们是齐丹的人，奉命监视于我，身不由己。”
这句话让桃曦和桃璃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暴露了。
她们苦笑一声，叶秦大人此时提及，莫非要清算？
二人叹了一口气，得叶秦大人三月厚待，虽死也满足了。
“抱歉，叶秦大人，桃曦和桃璃自知罪无可恕，这条命，您要是愿意，取了便是，我姐妹二人，绝无怨言。”
桃曦和桃璃坦然跪下，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叶清没有追责，反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两女。
“这些时日，你们恪尽职守却未曾害我，待我也算尽心周全，念在这份情分，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两女见叶清不计前嫌，更是羞愧难当。
她们虽起身，却不敢看叶清的眼睛。
她们打心底觉得自己不配。
叶清很认真的给了她们一个改变人生的选择。
“我即刻便要带队远赴紫火郡伏天城，你们若愿舍弃齐丹束缚，随我同行，自有你们安身立命的机缘。”
这是一次破格的提携，一次逆天的脱身机会。
桃曦、桃璃心脏猛地一颤，眼底燃起希冀与心动。
她们身在齐丹派系，常年身为棋子、受人摆布。
看透了宗门派系倾轧、人心虚伪，早已厌倦了身不由己的监视宿命。
叶清天赋绝世、心性通透、前途无量。
跟随这样的人，远比困死紫月内斗、依附腐朽旧势力要有出路。
可狂喜转瞬，便是极致的苦涩与犹豫。
她们被齐丹培养，是齐丹在她们最落魄的时候给了她们安身立命之所。
此时若随叶秦而去，便是背叛，是忘恩负义。
或许愚昧，可心中的道义让她们无法迈出那一步。
世间万般选择，最苦莫过于有心追随，却无命脱身。
桃曦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希冀缓缓熄灭，化作一片深沉的无奈与感伤。
她躬身轻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叶公子，多谢厚爱，只是我等身有桎梏，身不由己，无缘相随。”
桃璃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湿意，轻轻颔首，附和着姐姐的抉择。
“我等留守此地。”
她们心动至极，却终究被恩情枷锁困住，不敢挣脱、不能挣脱。
叶清静静看着二人，眸中无波澜，无强求。
他只是尽一份人情，予一次机缘。
“无妨。”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包容。
“路是自己选的，我尊重你们的抉择，日后紫月动荡，各自安好。”
语罢，叶清不再多言，转身踏步离去。
青衣背影洒脱孤绝，一步步走出仙院，奔赴宗门广场的风波中心，再也没有回头。
灵池风静，雾色微凉。
桃曦、桃璃伫立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酸涩泛滥，无尽的怅然与悔恨席卷全身。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手握良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绝世机缘从指尖溜走。
看着唯一愿意真心善待她们、予她们新生的人，彻底远去。
她们知晓，这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紫月覆灭在即，留守此处，唯有沉沦危局、困死内斗，再无光明前路。
不多时，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左副楼主刑丹麾下、执掌派系人事的齐丹。
齐丹神色平淡，例行盘问：“叶清方才与你们说了什么？”
桃曦压下眼底所有感伤，收敛心绪，恭敬回话，滴水不漏，未曾泄露半分机缘对话。
桃璃亦垂首侍立，神色如常。
待齐丹叮嘱完毕、转身离去的刹那，两女同时抬眸，望向叶清离去的方向，心底默默许下一个卑微又滚烫的心愿。
但愿来世，先识之人是叶秦大人，而非齐丹。
若有来生，不求权势羁绊，不求身不由己，只求能坦荡追随此人前路，不负相遇，不负机缘。
……
紫月楼外殿演武场，灵风和煦。
今日的广场并无半分肃穆肃杀，弥漫着一股松散的氛围。
百余名紫月楼年轻一辈天才汇聚，衣衫鲜亮，神宇清朗，无一人面露凝重。
在所有人心中，今日这场全员集结、外派远行，仅仅是宗门一次寻常的域外势力扩张。
伏天城，一处荒芜偏远的边角疆域，无顶尖灵脉、无珍稀资源，往日里宗门根本不屑经营。
此番楼主却大动干戈，调集全楼新生代精锐。
还要由新晋弟子总领带队，在众人看来，完全是小题大做。
更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这场声势浩大的外派任务，根本是楼主白秋衍特意为一人量身打造的镀金契机。
此人，便是近期骤然崛起的叶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