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前,蛮子的暴行就在大周传开了,他们所过之处,草木尽毁,生灵涂炭,不见一丝活气,更别说有人活着能逃出来了。
  所以,苏言的出现,让沈老头心里一紧,他佯装不经意地瞥向苏言的马,眼神更沉了。
  蛮子的战马皆是草原良种,比大周本土马匹整整高大一圈,这细节,让沈老头疑心大起眼前女子,也许是蛮子派来的探子…….
  他瞬间抽出背后大刀,刀锋直指苏言:“姑娘,老汉问你,你这马...从哪儿来的?”
  沈舟一听他爷爷这话,也是狐疑地打量着苏言的马,随即警惕的开口:“爷爷,她骑的马是蛮子的,再说,清水村离这儿少说二十里,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从蛮子刀下逃生,还独自来到山里?我看,八成是探子!”
  沈老头听完下意识点点头,心里正想夸孙子脑子灵光,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咋把他心里想的全喊出来了?
  真是跟个漏风的破茶壶似的!他恨不得当场给孙子来个脑瓜崩。
  沈老头没好气地瞪沈舟一眼,“你懂个啥!看破不说破,留着当看破!这么大声嚷嚷,生怕蛮子的探子不知道咱们怀疑她啊?
  苏言:“……….”
  她可是都听见了!
  不过,她这匹夺来的战马,确实太过扎眼,成了她洗不清的嫌疑,爷孙俩人怀疑她也正常。
  苏言连忙开口解释:“蛮子虽凶残,却也逃不过色欲,他们见我一介弱质女流,便放下戒心,我趁机杀了个蛮子,就抢走了他们的马往山里逃了,又恰巧碰到了你们。”
  爷孙俩人显然是不信苏言的话,蛮子长得高头大马,要比他们大周人壮实的多,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打的过蛮子…….
  苏言自然是看出来这爷孙俩人不信她了,算了,既然不信就算了,她也不想在这方面纠缠。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既然我们遇到了,我也只是好心提醒你们,村子已经被蛮子烧了,镇上恐怕也已经被蛮子占领了,你们还是不要去镇上的好,村里也不要回,万一蛮子杀个回马枪也不是没可能,话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苏言说完用锅铲拍了拍马屁股打算离开。
  其实,她是存了私心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这爷孙两人下山,去村里也好,去镇上也好,因为万一这爷孙下山被抓,极有可能暴露她的行踪。
  三个蛮子横死,战马失踪,对方不是傻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蛮子上山的话,那她可就惨了…….
  苏言的话,沈老头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下午的时候,他在山上就望见清水村方向火光冲天,当时只当是普通火灾,没想到居然是蛮子。
  但,即使眼前的女子说的话是真的,可一个弱女子能从蛮子手里活着逃出来实在可疑,尤其是这匹战马,他是真的担心这女子是蛮子的探子。
  沈老头眼珠一转,心里有了盘算。
  他要先稳住这女子,带回山洞,断不能让她给蛮子传信。
  他们一家十几口人得性命,容不得他有半点儿的疏忽。
  “姑娘,既然山下已被蛮子占据,这深山里又有野兽横行,你孤身一人实在危险。”沈老头收起大刀,换上和善的笑容又道:“我们祖孙是猎户,对付豺狼虎豹有些手段。不如随我们回山洞暂避,总比你一人强。”
  苏言听闻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老头心里的算盘,但是她确实不是蛮子的探子,那就随便他们怎么瞎猜吧。
  反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爷孙俩人不下山了,她又有了落脚的地方。
  “那就叨扰了大爷了。”苏言感激地点头。
  沈老头闻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开始带路,扭头的瞬间对孙子沈舟使了个眼色。
  沈舟会意地摸了摸腰间的毒箭,如果这个女子真是蛮子的探子,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那么她明日朝阳就照不到她了。
  沈老头在前头引路,沈舟则紧跟在马屁股后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时刻盯着马背上的人有没有偷偷做记号。
  苏言浑然不觉,只觉得让一老一小徒步,自己却骑着马怪过意不去的。
  “我这腿断了,实在走不了路...”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马鞍上的断腿用缰绳牢牢固定着,姿势特别别扭。
  “蛮子干的?”沈老头打量苏言,发现她坐着的姿势确实有点怪,右腿僵僵地伸着。
  “不是,是…..”苏言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是...是自个儿摔下山崖弄的。”
  这爷孙俩是清水村的,肯定和沈阳认识,在古代讲究宗族的地方,一个村子的人往上倒腾几代,说不定都是一家人,要是这老头和沈阳沾亲带故的,她自己这会儿把腿是被沈阳害的事儿抖出来,万一他们护短,自己可就栽了。
  眼下还没摸清对方底细,不能随便给自己树敌,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总归,沈阳已经死在自己手里了,不管是替原主还是为自己,这仇都报了。
  没必要再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冤冤相报没个头,稀里糊涂,平平安安活着才是要紧事。
  马蹄声哒哒响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一座山洞前。
  洞里透着一点忽明忽暗的光,快走到洞口时,一个妇人的声音传了出来:“爹,舟儿,是你们吗?”
  沈舟一个箭步上前:“大伯娘,是我和爷爷!”
  孙翠翠一听声音,紧绷的身子松下来,赶忙迎过来:“爹,你们咋这时候回来?”
  “大伯娘,蛮子打进村子了!镇上也去不成,我和爷爷只能往回跑。”沈舟气喘吁吁地说。
  “啥?蛮子打进来了?!”孙翠翠吓得喊出声,压根没注意旁边多了个人和一匹马。
  沈老头皱着眉赶紧喝止:“先回屋!别在这儿瞎嚷嚷!舟儿,去把你爹、三伯都叫来,就说有急事。”
  “知道了爷爷!”沈舟转身就跑。
  这时候孙翠翠才看见马背上的苏言,张口想问,沈老头直接摆摆手:“进屋再说。”
  他搬来个板凳,示意孙翠翠把人背进去。
  “谢谢。”苏言被背着进了洞。
  苏言刚在石凳上坐下,就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地方不小,里头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个人,瞧着像是睡着了,光线太暗,也看不清是男是女。
  床边地上铺着张虎皮,上面搁着个小茶几,再往旁边,一张大桌子上摊着几本书,还放着毛笔。
  洞口支着土灶台,另一张桌子上堆满了锅碗瓢盆,虽说都是些简陋家什,但拾掇得挺整齐,透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
  苏言正在观察着,就看到沈舟回来了,把孙翠翠喊了出去,说了什么,孙翠翠就走了。
  而沈舟则是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坐在了山洞门口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她。
  苏言也没管这个小孩儿,闭上了眼睛开始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