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把折耳根塞给苏言,又从怀里掏出个竹罐子,转头对孙翠翠说:“大儿媳,今儿运气好挖到些白蚁,濯儿说这东西补身子,给病人吃最合适,你拿一半裹面糊炸了给苏丫头,另一半熬粥喂老大。”
孙翠翠接过罐子,看着里头密密麻麻的白蚂蚁直发怵。
这些虫子白生生,肉乎乎的,看着跟旱厕里的蛆似的,瞬间她的胃里就犯起一阵恶心。
“爹,这真能吃?”
沈老头有些不高兴了:“濯儿当郎中的还能骗咱?他说能吃肯定错不了!”
孙翠翠一听这话咬咬牙,强忍着恶心点头:“行,我这就去做。”
苏言早瞥见罐子里的白蚁,那蠕动的模样让她直犯恶心,连手里的折耳根都没了胃口。
她连忙摆手:“沈爷爷,我从小就怕吃这些虫子,蚂蚱蚂蚁看着就浑身发毛。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白蚁我实在吃不下,那个,我就不吃了。”
她当然知道白蚁是宝贝,她在现代时看过科普,这玩意儿蛋白质含量比牛肉还高。
可眼下她空间里存着腊肉鸡蛋这些,每天都给自己偷偷加餐,属实没必要受这个罪。
现在光是想象那些白蚁在嘴里爆浆的感觉,手里的折耳根顿时就不香了。
沈老头看苏言一脸抗拒,也不勉强。
他也知道这东西看着是吓人,女娃娃家不敢吃也正常。
三人说完话,就开始各忙各的了。
沈老头将背回来的折耳根在山洞口整齐的码放着,孙翠翠则是在在灶台前忙活着生火做饭。
苏言坐在青石墩上,望着洞外噼啪作响的冰雹出神,她旁边的床上沈老大沈钰静静地躺着。
沈老大因着昏迷的太久了,平时又只能靠米汤吊命,如今瘦得颧骨高耸,两颊凹陷,比苏言初见沈老大时更显的憔悴和没有活气了。
苏言曾听孙翠翠提起过,说沈老大得了什么离魂症,说是人还活着,魂却不知飞哪儿去了…..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自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可自己穿越的经历又让她不得不对某些超自然现象保留几分怀疑。
思来想去,她觉得沈老大更像是患了现代医学所说的植物人状态,又或许是突发脑溢血导致的昏迷不醒,毕竟听说脑溢血患者往往就会陷入长期昏迷。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她这个外行人的胡乱猜测,当不得真。
唉,不过孙翠翠待她这个相公真是没得说。
每日雷打不动地给他擦洗身子,三天一换衣服,就连被褥也总是干干净净的。
沈老大虽昏迷不醒,却从未显出半分邋遢相,即便这么昏迷着,也掩不住他一身的书卷气质,倒像是随时会睁开眼,执卷吟诗似的。
苏言正胡思乱想着,忽见洞外雨幕中跑来一个身披蓑衣的身影。
沈老头眯起眼睛辨认片刻,惊讶道:“濯儿?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
郁濯钻进山洞,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道:“姥爷,我来看看大舅的病情,顺便给苏姑娘复查下腿伤。”
说着,他将目光便落在了沈老头身后苏言的身上。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震。
半月未见,眼前的姑娘竟像是换了个人,原本瘦削的脸颊丰盈了几分,苍白的脸色透出桃花般的红晕,眉眼间的灵动衬得五官愈发精致,她端坐在青石墩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指自然地搭在膝头,明明穿着粗布衣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洞外雨雾朦胧,倒像是给她笼了层轻纱,恍惚间竟似哪家深闺里走出来的千金小姐,与这简陋的山洞格格不入。
郁濯忽然想起母亲那夜在油灯下意味深长的话:“那丫头骨子里透着的贵气,不是咱们这山窝窝里养的住的,她不属于山野,不属于村野,濯儿,娘只盼你找个能安心在山里过日子的,这山洞住了我们沈家三代人,咱们的根在这里。”
当时他只当是母亲在敲打他,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对苏姑娘动心,如今他却明白了他母亲的话,他一个在山间小道走惯了的野郎中,又怎配得上这样的人物?
想到这里,郁濯苦笑一声,随即方才心头那点隐秘的悸动,就着洞外的山风,便散得一干二净了。
苏言当然不知道郁濯心里在想什么,就算要是知道了,估计能当场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大爷的,她这具身体才十四岁!正是该扎羊角辫满山跑玩泥巴的年纪,哪容得人瞎琢磨!
在她眼里,这个年纪的什么暗恋情愫,统统都是吃饱了撑的。
这要搁现代,够判刑了好吗!暗恋也不行!
郁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给沈老大扎了几针,又例行公事般问了问苏言的腿伤,连口水都没喝,背起药箱就消失在山道的弯弯里,只留下满地凌乱的泥脚印。
今天孙翠翠煮的依旧是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一些糙米粒,也只有她的碗里和沈老大的碗里有肉末。
苏言喝着这碗粥,叹了一口气,面对从老鼠洞里掏来的粮食,即使她让孙翠翠清洗了好几遍,但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因为老鼠的病菌实在太多了。
她就怕喝的多了,染上什么病。
所以每次她都象征性的喝一点,把剩下的粥以自己喝不下去分给了沈老头和孙翠翠,有时候孙翠翠和沈老头死活不要,她便就藏到了空间里,偷偷给马吃。
今天的苏言照常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碗筷,想到了秋种的事情,她打算问问沈老头的意见。
“沈爷爷,”她望着洞外噼里啪啦的冰雹,“这场雨过后,总该不旱了吧?”
沈老头抹了把嘴,眼睛望向洞外,摇了摇头:“难说啊,去年大旱五个月后也下过场大雨,庄稼人都以为熬出头了,那会儿大伙儿还欢天喜地地补种,谁成想,没过两天,日头反倒更毒了,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庄稼晒死了不说,人喝水都成了问题,紧接着又是边境的蛮子又趁机滋事,三天两头来咱这儿抢粮,如今这场雨看似下得凶,谁又知道和上次一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