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转念一想,又觉得苏丫头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他看得真切,那丫头虽说与他们非亲非故,却是个实打实的好心肠,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待他们的好,做不得假。
  “濯儿啊,”沈老头轻叹一声,“莫要胡思乱想。苏丫头若真存了歹心,当初又何必救我们?说来.……我们爷孙的命本就是她给的,那场大火里,合该是我们一家人的尽头...….她若真要取回这条命,便由她拿去罢。”
  沈老头倒是想得通透,这条命本就是苏丫头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如今能多活这几个月已是赚了。若她真想要回去,那便由她拿去,横竖都是捡来的日子,活一天赚一天。
  郁濯听着姥爷的话,胸口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难受。
  他贪生,贪这世间的风月,贪这每一口活着的喘息,更不想有朝一日和苏言刀刃相向。
  可若真到了那一天……
  他想,他大概会挣扎的,哪怕明知徒劳,他也会拼了命地反抗。
  沈老头看着郁濯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郁濯是个有主意,也是个不会屈服的,一旦真的和苏丫头到了刀眼相见的那一天,这孩子准会把刀也指向苏言。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这孩子只是想活着而已。
  沈老头也不劝了,唉,目前先走一步再看一步,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眼瞅着一个多月过去,红薯藤都长出巴掌大的叶子,沈老头早备好了烧好的草木灰,今天全撒在红薯藤上防虫。
  不光红薯,地里的小麦、土豆、花生、黄豆,他也挨着个儿撒了一遍。
  红薯藤炒着吃其实挺香,以前也是能充饥的野菜。
  可眼下漫山遍野都是野菜,根本吃不完,沈老头就没动这心思,随手割了一半喂马。
  三匹马天天啃着鲜草,总算把之前饿下去的膘补回来了些,看着没那么皮包骨头了。
  而苏言这边,她这会儿擦洗完了身子,瞧着天色还早决定一个人出去观察一下这座山的情况。
  苏言提着刀刚走出山洞,就撞见沈老二盘腿坐在洞口的野草丛里,正龇牙咧嘴地拍打着围着他嗡嗡转的蚊子。
  见苏言出来,沈老二慌忙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咧着嘴笑道:“苏丫头,你咋出来了?”
  “我去附近探探路,很快回来。”苏言话音未落,人已迈步离开。
  “哎!等等!”沈老二急得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蹿起来,可等他站稳时,哪里还有苏言的影子?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想起郁濯说过这丫头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转念一想,这丫头本事大着呢,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沈老二这样想着,又慢悠悠蹲回草丛里,顺手抄起地上的小铲子继续挖野菜。
  反正站着也是站着,坐着也是坐着,不如一边放哨一边挖点野菜,既解闷又能给大伙儿添个菜,时不时抬头往苏言离开的方向张望两眼。
  苏言没有去其他地方,径直朝苏大姑一家藏身的山洞方向走去。
  虽说郁濯的描述已经让她心里有了猜测,但她必须亲眼确认一下,如果真是苏大姑一家真在那里落脚,等秋收过后,她就该离开沈家了,趁早避开才是上策。
  不然,一旦哪天被那家人发现她的存在,依着原主记忆里那些亲戚的性子,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了一座小山,苏言就听到了一道女人的声音,她立马的躲到一根树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瘦的跟乞丐一样的女人,抱着王二娃哭哭啼啼的,旁边佝偻着背的老婆子,突然扬起手,就照着妇人头上就是狠狠一巴掌:“作死的丧门星!要不是靠着那些肉,我们一家早烂在山沟里了!”
  “二娃,你娘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别听她的话,听奶奶的,这人肉啊,煮熟了比野猪肉还香呢!走,跟奶奶回去。”
  “娘,求你别让二娃吃这些人肉了,他,他还小,吃野菜也能吊着命,三娃,已经吃了人肉病死了,我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二娃不能死啊!”妇人突然跪下,开始给婆子连连磕头。
  “放屁!三娃那是噎死的,哪里是吃肉病死的,赶紧的给我滚开!”
  老婆子一把踢倒了还在磕头的女人,将女人怀里的王二娃抱上就往山洞走。
  而洞处的洞口架着一个锅,锅里面咕嘟嘟的冒着泡,旁边站着五六个孩子,还有一群男人和女人都是一脸冷漠麻木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言看着这一幕,再听着两人的对话,肚子里吃的饭差点吐出来,这群人他大爷的在吃人肉?
  ………
  不过,她看到地上哭的那个女人的脸了,确实是原主的姑姑苏梅,而刚才的那个老婆子是苏大姑的婆婆王氏。
  山洞口站着的一群人里面,她也认出来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有原主的姑父王铁柱,还有苏大姑家的好几个婆家人,有大人也有孩子,也有一些她不认识的。
  这会儿一细看,呼啦啦的一群人,一共五十多个人了,可远远不止郁濯所说的二十多个人。
  她猜测这群人应该是苏大姑婆家的一个村子里的人,不过现在确认苏大姑一家都在了,苏言没有多停留,直接悄然离开了。
  但愿,能赶在秋收之前,这群人不要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群人还真是潜在的危险啊!如今都吃上人肉了,到时候发现他们这一群人了,还不得生吞活剥了。
  突然的,苏言的脑袋里就出现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刀,一个杀人灭口的计划在她的脑子里就出现了。
  但很快,苏言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再等等吧。
  万一,万一这群人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呢。
  苏言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灌木丛突然一阵簌簌作响,她警觉转身,一团灰影已经朝着她迎面扑过来了。
  “团子?!”
  还没等苏言站稳,团子整个就撞进她的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得踉跄后退,她的脚后跟踢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子顿时失去平衡。
  苏言单手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总算在滑落山坡前稳住了身形。
  “你这个小混蛋,差点我就摔的尸骨无存了!”苏言骂骂咧咧的放开了藤蔓。
  这才发现团子嘴里竟叼着只肥肥的兔子,而团子则是讨好地甩着尾巴,一直围着她转个不停,还时不时的往前跑一段路,又扭头看着她对着她摇着头。
  那意思好像在说,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