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越深处，这空气像掺了冰碴的棉絮，裹着湿冷的阴风就往人的领口里钻，苏言拢了拢兽皮袄的领口，侧头看了眼身前的小满。
小家伙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绒球，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路边挂着白霜的灌木丛，还时不时用手去抓树枝。
“抓紧缰绳，别乱动。”苏言轻轻按住小满冻得发凉的手，“这雾天林子里视线差，当心树枝划着脸和手。”
小满乖乖点头，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然后把脸往苏言怀里又缩了缩。
团子走在最前头，时不时抬头对着雾里叫两声，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荡开，又被浓雾悄没声儿地吞回去。
这要不是团子带路，他们怕是要迷路了。
“前面该过松树林了。”师父突然勒住马，回头看向苏言，“这片林子往年冬日常有野猪群出没，咱们得慢些走。”
苏言赶紧点头放慢了马速。
她从背上取下长弓，又检查了一下箭，小满也察觉到了紧张，小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匕首一副上阵杀敌的模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团子突然停下脚步，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对着右侧的树林低吼。
师父瞬间拔出猎刀，苏言赶紧把小满往怀里护了护，短弩对准了团子盯着的方向。
“别出声。”师父低声说道：“不止一头，听动静像是个小群。”
随着师父的话音刚落，雾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苏言屏住呼吸，借着偶尔散开的雾缝往前看。
只见三头野猪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最大的那头足有小牛犊那么大，毛色灰黑，背上的鬃毛又粗又硬，獠牙闪着寒光，后面跟着两头半大的猪崽，正低着头在松树下拱着什么，大概是在找埋在树叶里野果？
“这大的不好对付，你们挑那头落单的小的。”师父压低声音，下了马，提着刀道：“我去对付大的，你准备好，要是它往这边冲，就射它的眼睛。”
苏言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头离群的小猪崽。
那猪崽大概刚断奶没多久，体型只有成年野猪的一小半，正独自跑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师父的声音刚落，便攥着长刀猫着腰往松树林深处绕去。
苏言抱着小满下了马，然后往树后缩了缩，把弓箭的头对着准了那头离群的小野猪。
另一头小野猪则离大野猪不远，低着头跟在它的身后，偶尔抬起头嗅嗅雾里的气息，显得格外警惕。
突然，雾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师父动手了。
随即就是一阵野猪的惨叫。
“就是现在！”苏言低喝一声，拉弓射箭，只听嗖地一声，正中这小野猪的眼睛。
小野猪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眼睛被射穿了，本使不上力，只能在地上胡乱蹬着后腿，发出凄厉的哀嚎。
苏言赶紧又补了一箭，射在了另一只眼睛上，那头小野猪彻底看不见了，光是乱叫。
而另一头小野猪，瞥见了不远处的苏言，竟没想着逃跑，反而朝着苏言这边冲过来了！
小满拿着匕首就要冲，苏言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你去树上躲着！赶紧的快！”
这个虎丫头。
她哪里能是野猪的对手。
她赶紧快速从箭囊里摸出第三支箭。
等小满爬上树的时候，那小野猪此刻眼看就要冲到跟前了，苏言突然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它的冲撞。
然后拉弓射箭，对着了它的眼睛，箭又命中了，小野猪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下，反而转过身来，龇着獠牙又要跌跌撞撞的要扑过来。
这时，团子突然从树后窜出，对着小野猪的后腿狠狠咬了一口。
野猪吃痛，疯狂甩动身子，想把团子甩过去，苏言趁机赶紧又拉弓射箭，还没等她把箭射出去，团子就把那头野猪咬的没剩多少气了。
随即慢慢的就不动了。
苏言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要开口夸团子，却突然听到师父的喊声：“苏言，小心！”
她猛地抬头，只见那头大野猪不知何时挣脱了师父的纠缠，竟朝着这边冲来！
它身上还有好多砍伤，看着血淋淋的，可它还是没死。
苏言躲到一旁，赶紧拉弓射箭，就在这时，师父提着猎刀从雾里冲了出来。
一个跳跃绕到大野猪身后，趁着野猪转身的间隙，猛地跃起，手里的猎刀对着它的喉咙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猎刀几乎整个插进去了。
大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就倒在了地上。
它挣扎着想要抬头，可喉咙里的血越流越多，没过多久便彻底没了气息。
师父看到苏言身上的血和地上的小野猪问：“没受伤吧？”
“我没事，就是沾了些血。”苏言摇摇头。
“嗯，那就好，小满呢？”师父问。
小满立刻在树上招手：“爹，我在这里，我也没受伤。”
“那就好，我们赶紧把这三头野猪先带回去，不然血腥味就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好。”
随即，三头野猪就被师父绑在马背上，往竹屋走。
苏言和小满则是跟在后面用土掩埋一路上野猪流下的血迹。
到了竹屋，把野猪放下，这才不到中午，大家收拾好装备又开始继续打猎。
根据师父说，顶多还有一个月好天气，等开春一到，这山里就得连着下阴雨，到时候路滑难走，想打猎都没辙。
而且，春天的雨一下就没头，到时候柴火都难晒干。
她们趁着这个时候，就要多囤些粮食。
没一会儿，几人就收拾妥当，继续出发了。
这次他们换了路线，朝着另一侧树林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潺潺的水声越来越近。
苏言眼睛一亮，很快就看到了那条没结冰的大河。
河水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的石头上都结着薄霜，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的。
有石斑鱼，还有很多苏言不认识的鱼，看着数量还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