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走后的头两日,天还晴着,苏言便会领着小满往菜地去忙活。
  到了第三日清晨,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就下了起来,苏言本想着去河边挑水,见这雨势,反倒松了口气。
  地的土刚松过,正缺雨水,这下连浇地的活都省了。
  她索性找了块破油布,把晾在屋檐下的草药裹严实,又将马厩的顶棚加固了些,免得雨水漏进去打湿草料。
  小满则搬了小板凳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师父临走前给的小木剑,一边看雨一边嘟囔:“爹爹说十日就回,今天都第三天啦,雨要是一直下,爹爹会不会走慢些?”
  苏言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慰道:“放心,你爹爹武功那样好,山路再难走也能平安回来的。”
  话落,她把目光落在院外连绵的雨上,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这雨若一直不停,山路必定泥泞难行,师父的归期怕是要耽误了。
  可再急也没用。
  这里本就地处南方,眼瞅着就快入梅雨季节,连绵的阴雨本就是常事,只能盼着天公作美,早些放晴。
  最后这雨连着下了三天,后来竟变成了瓢泼大雨,院外的小路被冲得泥泞不堪,连团子都懒得出门,只蜷在屋里的地上打盹,也不出去玩了。
  雨下到第七日时,终于歇了。
  清晨推开窗,山间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山顶还覆着一层薄霜。
  苏言领着小满去马厩喂马,两匹马见了他们,温顺地蹭了蹭小满的手心,马槽里的草料刚添上,就低头吃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苏言除了打理地,便带着小满去后山挖野菜。
  雨后的山林里,蘑菇长得格外旺盛,灰头土脸的平菇,带着花纹的香菇,藏在腐叶下,一找一个准。
  小满学得快,很快就分清了能吃的蘑菇和有毒的毒蝇伞,每次挖到一大篮,就会兴奋地举给苏言看:“苏姐姐,咱们今天煮蘑菇汤,再蒸个红薯,等爹爹回来,让他尝尝咱们挖的蘑菇!”
  苏言也是很高兴,她最喜欢囤货了。
  所以,趁着小满不注意,时不时的往空间里偷偷放一些。
  反正,到最后,她家的院子里,屋里,地上全部都是晒着的蘑菇。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第十日傍晚,苏言把最后一块腊肉蒸上,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
  师父说十日即回,可现在天都快黑了,院外还是静悄悄的,小满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苏言给的糖块,却没心思吃,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
  团子也像是察觉到什么,蹲在门槛上,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耳朵竖得笔直。
  “苏姐姐,你说这都第十天了,爹爹还没回来,爹爹会不会出事啊?”
  苏言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走过去坐在小满身边,把刚盛好的红薯粥递给她:“不会的,师父那么厉害,肯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再等等,说不定今晚爹爹就回来了。”
  当晚,两人和团子围坐在竹屋里都沉默着,苏言把油灯挑亮了些,借着光给小满缝补磨破的袖口。
  小满靠在她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里还小声念着“爹爹”。
  苏言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院门口,心里一遍遍地盼着,师父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第十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言就被团子的叫声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刚走到窗边,就看见院外的小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马走来,马背上还拖着重物,被晨光映得格外显眼。
  “小满!快起来!师父回来了!”苏言激动地推醒小满,随即两人趿着鞋就往院外跑。
  小满一看见师父,立刻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腿喊道:“爹爹!你可算回来了!我和苏姐姐等了你好久!”
  师父弯腰抱起小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让你们久等了,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一日。”
  苏言的目光落在马背上,只见上面堆满了东西。
  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甚至还有两个油纸袋,散发出阵阵香味。
  她忍不住问:“师父,您买了这么多东西,难道外面的战乱过去了?”
  师父把小满放下,牵着马走进院子,一边卸东西一边说:“确实过去了,蛮子被打退了,如今的天下,也换主了。”
  苏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天下换主了?
  那岂不是说,如今这江山,早已不是萧家的天下了?
  她暗自唏嘘,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世事竟如此变幻莫测,曾经的王朝更迭只在转瞬之间。
  但转念一想,其实谁坐在那龙椅上都好,只要战火能彻底平息,老百姓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再躲战乱,忍饥寒,便是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连扰得边境不得安宁的蛮子都被打退了,这可是比什么都让人安心的好消息。
  这样想着,苏言随即想到了一件事儿。
  她好像记得师父也姓萧,新帝登基,他会不会难过?
  可看师父的神色,却十分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言倒是悄悄松了口气。
  她就怕万一就是师父如果真是萧家人,如今萧家江山覆灭,如果师父存了报仇夺天下的心思,她自己作为徒弟,定然要被卷入其中,免不了跟着遭殃。
  她打心底感激师父和小满这些日子的照料,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可若真要让她跟着参与夺争天下的大事,她自认没那份能耐,更清楚那是刀光剑影的险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她心里的念想其实很简单,也很私心。
  只想陪着师父和小满,远离纷争,安安稳稳地过好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就足够了。
  师父自然不知苏言心底这些弯弯绕绕。
  其实对萧家倒台,天下易主这件事,他心里没多少波澜。
  从前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日日带着小满东躲西藏,连安稳睡一觉都成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