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宫女轻步上前,对着沈知微微微躬身:“沈三姑娘,奴婢引您入座。”
说罢,便扶着她的胳膊,引着她往殿侧的庶女席位走去。
那里的席位虽不算偏僻,却与沈清漪所在的嫡女席位相隔甚远,周遭的庶女们皆身着素雅衣裳,却也比沈知微身上的旧衣体面些,她一坐下,便成了那片席位中最素净的存在。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庄重的唱喏声:“太后驾到。”
话音未落,众人皆起身肃立。
太后身着明黄色织金锦袍,头戴赤金镶珠凤冠。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满殿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太后走到殿上的宝座坐下,转身时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过片刻,便在一众华服之中,找到了那抹格外惹眼的素白身影。
正是沈知微。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众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太后转头看向萧然,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哀家来晚了?没错过什么热闹吧?”
萧然笑着起身,语气恭敬又亲昵:“母后来得刚刚好,宫宴才刚要开始呢。”
说罢,他对着身旁的首席太监大全公公递了个眼色。
大全公公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唱喏:“中秋家宴,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殿外走进一队舞姬,她们身着水袖罗裙,手持彩扇,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舞姿轻盈曼妙,引得席间阵阵赞叹。
可沈知微却听得昏昏欲睡。
连日来为了查验毒物、写结果,她两夜未眠,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此刻只觉得眼皮沉重,腹中空空如也。
她蒙着白布的眼微微转动,自她踏入殿门起,就总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看不见,始终猜不出是谁。
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沈知微再也忍不住,摸索着拿起桌上的筷子。
她一手握着筷子,另一手轻轻在餐盘上试探,好不容易夹到一块东西,却不敢贸然入口,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是肉类,又摸索着放回碟子里。
这一系列笨拙又谨慎的动作,全被不远处的萧绝看在眼里。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墨绿上前。
墨绿立刻会意,躬身走到萧绝轮椅旁蹲下。
萧绝微微侧过身,凑到墨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墨绿听完,连连点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绝这看似寻常的举动,却没逃过皇上、皇后、太后和长公主萧玥的眼睛。
他们本就因萧绝出席宫宴而好奇,此刻见他特意吩咐墨绿做事,更是心下了然,纷纷带着几分戏谑与期待,想看看这位素来清冷的靖王,究竟要做些什么。
这边,沈知微还在一遍遍摸索着餐盘,试图再夹些东西果腹,忽然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沈三姑娘,奴婢唤浴风,是长公主殿下派来伺候您的,请让奴婢给您布菜。”
沈知微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缓缓放下,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有劳浴风姑娘了。”
此时,墨绿已回到萧绝身后,静静侍立。
皇上、皇后、太后和长公主顺着萧绝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沈知微身侧多了个伺候的宫女,瞬间明白了方才墨绿的去处。
定是靖王特意安排的。
四人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浴风站在沈知微身侧,轻声为她介绍桌上的膳食,语气细致温柔:“沈三姑娘,这碟是御膳房特制的水晶虾饺,皮薄馅嫩;那盘是红烧鹿肉,肉质酥烂入味;还有这碗芙蓉鸡片,用鸡脯肉剁泥制成,口感软嫩,最是滋补。”
沈知微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侧过脸对着浴风的方向,声音温和:“劳烦浴风姑娘了,我素来不吃荤腥,只吃素食便好。”
浴风闻言,连忙点头:“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给您换一桌素膳来。”
说罢,她快步走向殿外,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小太监回来,小太监手中端着几碟素膳,一一摆在沈知微面前。
只见碟中既有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叶泛着莹润的油光,带着淡淡的清香。
也有翡翠豆腐,嫩白的豆腐切成小块,点缀着青豆与胡萝卜丁,色泽鲜亮。
还有一碗莲子百合羹,浓稠香甜,冒着袅袅热气。
浴风拿起沈知微的碗,小心翼翼地为她盛了些时蔬与豆腐,又舀了一勺羹汤:“姑娘尝尝,这些都是御膳房特意做的素膳,清淡爽口。”
沈知微此刻闻到素食的清香,在浴风的协助下,慢慢品尝起来。
御膳房的手艺果然精湛,清炒时蔬脆嫩清甜,豆腐入口即化,莲子羹温润滋养,比她在胭脂狱时常吃的粗茶淡饭爽口多了,不多时,她便吃了小半碗,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殿中央,先前的舞姬已表演完毕,躬身退下。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曼妙舞姿中时,一道身影从席间起身,缓缓走到殿中。
那女子身着水红色绣缠枝莲舞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铃,长发挽成惊鸿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是户部尚书之女陆清曼。
她对着龙椅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臣女陆清曼,愿献舞一支,为中秋家宴助兴,祝吾皇圣体安康,愿家国团圆顺遂。”
萧然见她主动请缨,脸上露出笑意,摆了摆手:“好,既如此,便赏大家一段好舞。”
陆清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起身退至殿中,对着身后的舞者示意。丝竹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为轻快,陆清曼随着乐曲起舞,裙摆飞扬,银铃作响,舞姿灵动,引得席间不少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而不远处的萧绝,目光却只落在沈知微身上。
见她正小口喝着莲子羹,眉眼间少了几分先前的疲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