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曼身着水红舞裙，裙摆随着舞步飞扬，银铃轻响间，目光却频频瞟向二皇子萧景所在的方向，眼底藏着刻意的娇俏与期待。
可萧景的视线却全然不在她身上，只顾着端着酒杯，眼神直直落在殿侧庶女席位的方向，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陆清曼心头一沉，顺着萧景的目光望去。
竟是沈知微！
一股怨毒瞬间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理智。
从进殿门开始，二皇子的目光就黏在沈知微身上！
她一个庶女，穿得粗陋不堪，眼盲不说，还满口谎言、装模作样，到底有哪里比得上自己？
论家世、论容貌、论才情，她哪一样都比沈知微好！
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陆清曼咬着牙跳完最后一个动作，裙摆旋出优美的弧度，稳稳收势。
她走到殿中央，对着龙椅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臣女献丑了。”
萧然看得高兴，忍不住拍手称赞：“好！舞得好！身段灵动，韵味十足，有赏！”
“谢皇上恩典！” 陆清曼俯身谢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抬眼时，却见萧景依旧望着沈知微的方向，那点得意瞬间被嫉妒淹没。
萧然转头看向户部尚书陆承业，语气带着赞许：“陆爱卿，教女有方啊！”
陆承业连忙起身躬身，语气恭敬：“臣惶恐，多谢陛下谬赞，皆是小女运气好，入了陛下的眼。”
谢恩完毕，陆清曼忽然抬眸，对着萧然再次行礼，声音清亮：“启禀皇上，臣女斗胆，想再献上一首曲子，为家宴添些兴致。只是这曲子需两人合唱方能尽显韵味，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萧然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是想和谁合唱？”
陆清曼的目光精准落在沈知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自上次靖安侯府赏梅宴初见，臣女便实在喜欢知微妹妹的性子，今日难得同席，想与知微妹妹合唱一首《中秋月》，不知知微妹妹可否愿意赏脸？”
沈知微一个乡野长大的盲女，定是胸无点墨，连乐谱都不识，只要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让二皇子看清她草包一个的真面目，定会彻底嫌弃她！
此时的沈知微，正拿着一块柿子饼细细品尝。
那饼形如圆月，色泽橙红透亮，入口软糯香甜。
浴风在一旁轻声介绍：“姑娘，这是御膳房特制的柿子饼，用新鲜柿子汁和面，做成柿子形状的糯米糕，内包豆沙馅，甜而不腻。柿与事同音，寓意中秋佳节事事如意呢。”
沈知微刚咬下一口，就听到陆清曼的话，握着柿子饼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赏梅宴上，陆清曼明明百般刁难、言语刻薄，怎么转头就成了实在喜欢？
这位陆姑娘喜欢人的方式，倒是格外特别。
喜欢到特意做一个娃娃，还缝上她名字。
萧然也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温和：“是这样吗，沈姑娘？你与陆姑娘在赏梅宴上相识，且颇为投缘？”
沈知微放下柿子饼，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摸索着起身，对着龙椅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回皇上，臣女与清漫姐姐确是仅赏梅宴一面之缘。那日宴上，姐姐总与玲珑姐姐相伴一处，臣女本以为与姐姐并无交集，没想到姐姐竟会记挂着臣女。”
说着，她抬手轻轻捂嘴，眼底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愈发真切：“说起来姐姐还赠予臣女一个布娃娃，那娃娃绣得精致，臣女实在喜欢得紧，想来姐姐是真的疼惜臣女呢。”
布娃娃？
长公主萧玥愣了，赏梅宴她也在啊，可她实在是看不出来陆姑娘对沈三姑娘有欣赏之情？
可陆清漫听到布娃娃三个字时，浑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猛地想起那日深夜，沈知微眼神冷冽地掐住她脖子的模样，那窒息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喉咙骤然发紧，指尖不自觉地发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的力道。
沈知微似未察觉她的异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臣女实在不懂音律，怕是要辜负姐姐的心意了。”
陆清漫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喉结滚动了两下，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啊？知微妹妹竟不会音律吗？臣女瞧着妹妹气质清冷高雅，还以为妹妹精通琴棋书画呢，妹妹莫要推脱了才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中秋月》本就是京中贵女自幼便学的曲子，寻常人家的姑娘都能哼唱两句，妹妹怎会不会呢？”
沈知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却无半分卑微：“臣女自幼便被送往江南乡野，独自生活多年，从未有人陪臣度过中秋，更无人教过臣女音律曲子，故而实在不会。”
陆清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果然是乡野里出来的粗陋货色，连中秋都没过过，可见沈府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般出身，既无家世助力，又无才情傍身，二皇子今日瞧她新鲜，迟早会厌弃。
反观自己，父亲是户部尚书，掌天下财赋，虽母亲属意太子，可若陆家倾力扶持二皇子，这江山归属尚未可知，自己若能嫁与二皇子，将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岂是沈知微这等庶女能比的？
“从未有人陪过中秋……”
萧绝坐在轮椅上，指尖猛地收紧，轮椅扶手的雕花几乎要被捏出痕迹。
听到这话时，他墨色的眸底瞬间沉了下来，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不易察觉的怒意。
她孤身在乡野长大，连中秋这样团圆的节日都无人相伴，还要忍受沈府的苛待，这般境遇，想来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
不等陆清漫再开口纠缠，萧绝清冷的声音已率先响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演就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