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见状,连忙拉过浴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让小姐自己挑,小姐挑衣裳惯了以手感为主,摸着合心意才喜欢。”
说着便扶着沈知微往一排成衣走去,笑着道:“小姐,你面前这排都是艳色的,你摸摸看,有喜欢的就拿下。”
“好。”沈知微弯唇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你们也去挑自己喜欢的吧。”
青黛应声走开,目光一眼落在一身浅绿绣玉兰花的襦裙上,嫩绿水色衬得绣纹清雅,花瓣鲜活似要滴露,正合她偏爱灵动的性子,眼睛一亮便伸手去摸。
浴风见沈知微真能自己摸索挑选,便也转向另一侧,目光扫过货架,最终落在一身烟粉色绣缠枝桃纹的襦裙上。
颜色柔和温润,裙身绣着细密的缠枝桃花,针脚精巧,既不失少女柔美,又透着几分内敛雅致,正合她心意,便伸手轻轻抚上顺滑的衣料。
沈知微待两人走开,悄悄抬手拉下白布一角,目光落在指尖触碰的衣裳上。
那是件海棠红蝶戏牡丹纹齐胸襦裙,上衣是鲜活明艳的海棠红,下裙是更深沉华贵的绛红色,裙身用金线、银线满绣蝶戏牡丹图,蝴蝶翅膀缀着细碎的蓝紫丝线,在光下流转着异彩,绣工精巧繁复,华丽耀眼,一眼望去满是视觉冲击,正是她偏爱的。
陆清漫悄悄掀开帷帽的轻纱一角,目光飞快扫过贵宾间。
青黛正对着那件浅绿绣玉兰花的襦裙细细摩挲,浴风也在专注打量着烟粉色的成衣,两人都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悄悄对绿绒使了个眼色。
沈知微指尖顺着绣纹摩挲,满心欢喜,正伸手想将衣裳取下,“这海棠红的衣裳我家小姐早就看中了!快给我拿来!”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绿绒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猛地朝着沈知微撞去,动作又急又猛。
沈知微感官敏锐,瞬间察觉到危险,飞快攥住那件海棠红襦裙,腰身轻拧侧身避开,动作利落干脆,同时抬手将半垂的白布稳稳戴好,全程不过瞬息,半点破绽未露。
可绿绒冲势太猛,收不住力道,一头扎进身旁的成衣货架里,“哗啦”一声脆响,整排挂着衣裳的衣架尽数倾倒,绫罗绸缎散落一地,布料摩擦、木架碰撞的声响在贵宾间里格外刺耳。
好险,差点就被她碰到了!
青黛和浴风闻声,当即快步冲过来,一左一右护在沈知微身旁,语气急切:“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撞到?”
沈知微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无妨,躲开了。”
陆清漫见状,快步走进来,帷帽下的眼神满是讥讽,扬声道:“哪里来的乡野丫头,这般不知礼数?绿绒不过是想拿我看中的衣裳,你竟敢故意绊倒她?””
掌柜在外面听得动静,心头一紧,连忙冲进贵宾间,待见地上散落一片的成衣,脸色瞬间惨白,心疼得直咧嘴。
这排衣裳皆是上好的云锦、苏绣料子,件件价值不菲,如今倒了一片,难免磕坏绣纹、磨损衣料,简直像天塌下来一般。
绿绒连忙爬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快步躲到陆清漫身后,眼神怯怯的,却还是硬着头皮附和:“是啊掌柜,是她故意绊倒我!”
陆清漫见掌柜来了,语气愈发骄横,抬手指着沈知微手中的襦裙:“掌柜来得正好,她手里那件海棠红的衣裳,本小姐要了,给我包起来。”
青黛当即双手抱臂,挑眉反驳:“凭什么?这衣裳是我家小姐先拿到手的,你说要就要?哪来的道理?”
浴风往前半步,周身气场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地扫向陆清漫,语气强硬:“想拿衣裳,有本事自己来取。”
绿绒急了,扯着嗓子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我家小姐说话,轮得到你们插嘴?懂不懂规矩!”
青黛嗤笑一声,点头道:“我就插嘴了,你能奈我何?”
沈知微将手中的海棠红襦裙递给浴风,语气平淡:“浴风,看看衣裳有没有破损。”
浴风接过衣裳,仔细翻看了一遍,摇头道:“小姐,衣裳没事。”
沈知微抬手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成衣,看向掌柜,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掌柜,眼下还是先看看这满地的衣裳吧。好好的货架倒了,衣裳散落一地,谁撞倒的,按价赔偿,合情合理吧?”
绿绒低头看向地上的成衣,脸色瞬间发白,满心慌乱。
这些衣裳件件贵重,她一个丫鬟,连一件的零头都赔不起,更别说一整排了。
她连忙拉了拉陆清漫的衣袖,声音发颤:“小姐……”
陆清漫却半点不慌,反倒将矛头指向沈知微,冷声道:“自然是谁弄倒谁赔,这话不假。沈知微,若不是你故意躲闪,绿绒怎会撞倒货架?说到底还是你的错,还不赶紧掏钱赔偿?”
掌柜在一旁听着,猛地反应过来。
昨日里京城就传遍了,沈府三小姐沈知微被赐婚给靖王殿下,眼前这位蒙着白布、气质清冷的姑娘,分明就是未来的靖王妃!
他心头一凛,后背冒出冷汗,哪里还敢得罪,连忙陪着笑打圆场,眼神却下意识偏向沈知微这边,生怕惹恼了这位贵人。
掌柜的打量着陆清漫,虽看不清帷帽下的面容,但听她这盛气凌人的语气,料想家世定不一般。
可再尊贵,也比不上未来靖王妃的分量。
他脸上堆着圆滑的笑意,看向陆清漫:“姑娘,方才我一进门,便瞧见是你身后的丫鬟从衣堆里爬起来,货架倾倒分明是她导致的,这恐怕……”
“你这是颠倒黑白!” 陆清漫猛地愣住,随即拔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可知我父亲是谁?也敢这般污蔑我身边的人!”
青黛闻言,当即嗤笑一声:“下次出门前,不如直接在脑门上刻上你爹的官职姓名,省得逢人就问‘你可知我爹是谁’,多省事?省得费口舌还没人买账。”
浴风站在一旁,语气冷静又强硬:“现在刻也来得及,只是眼下先叫你爹来处理这满地衣裳的赔偿事宜,才是正经事。”
掌柜的连忙打圆场,顺着话头问道:“倒不必劳动令尊大驾,姑娘若方便,告知府上名号,小的派人上门接洽赔偿事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