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风和青黛两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收紧扶着沈知微的手,侧身屈膝,声音恭敬得不含半分差错:“参见靖王殿下。”
墨绿的目光在青黛脸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分明记得青黛姑娘是“鬼手”身边的助手,怎么转眼就成了沈府三姑娘的贴身婢女?
这身份转换太过蹊跷,他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很快便敛去,只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沈知微也跟着微微躬身,蒙着白布的脸精准地朝向萧绝的方向,语气疏淡却礼数周全:“参见王爷。”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气息。
“免礼。” 萧绝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目光落在她发间素净的蓝宝石发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的木纹,“沈三姑娘刚到?”
“是,刚入阁便在此处遇见王爷。”
沈知微直起身,听着他的声音就在身侧,下意识地往青黛身边靠了靠,裙摆轻扫过石阶,带起一片落花,“王爷怎么会在此处?听闻王爷素来不喜这类喧闹场合。”
靖王不是常年待在王府吗?
今儿怎么这般有空,还来听戏?
碧落黄泉都没活干了吗?
“昭阳递了帖子,亲自派人送到王府,盛情难却。”
萧绝淡淡解释,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蒙着白布的眼睛上,仿佛能透过那层薄纱,看到她眼底的清亮,“本王便过来坐坐。”
沈知微的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感慨:“没想到王爷竟也有听戏的兴致。”
萧绝忽然倾身,轮椅与她的距离又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微风拂过湖面:“兴致与否,得看和谁一起听。”
这话说得暧昧。
沈知微:“……”
这位靖王殿下,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不愿再与他纠缠这暧昧的话题,对着青黛和浴风偏了偏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走吧,莫让郡主久等。”
“等等。” 萧绝忽然开口,墨绿立刻会意,推着轮椅轻轻跟上,“本王与你们同路,正好一道去见昭阳,省得她再派人来寻。”
沈知微脚步一顿,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拒绝。
她若此刻推辞,反倒显得刻意。
廊下的紫藤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花瓣落在萧绝的轮椅扶手上,又被墨绿不动声色地拂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
二楼临窗的雅间内,檀香袅袅,雕花窗棂敞开着,能望见楼下庭院里的海棠花。
昭阳郡主正与吏部嫡女苏轻语对坐品茗,青瓷茶盏里的碧螺春泛着淡绿的光晕,苏轻语手持素色团扇,正笑着说起近日京中盛行的新戏《浣纱记》,语气温婉得体,眉眼间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知微妹妹可算来了!” 昭阳眼尖,隔着半透的纱帘就看到了沈知微的身影,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招手,“快进来,我特意给你留了临窗的位置,看戏最是清楚。”
苏轻语也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淡紫色襦裙的裙摆,对着沈知微颔首微笑,声音柔和:“沈三姑娘安好,许久不见了。”
沈知微刚在青黛的搀扶下踏入雅间,身后就传来墨绿沉稳的声音:“郡主。”
昭阳转头,看清跟着进来的萧绝时,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茶盏 “哐当” 一声磕在茶盘上,茶水溅出几滴都浑然不觉,脱口而出:“舅舅?你怎么来了!”
舅舅竟然来听曲?
怎么可能?
苏轻语也惊得愣在原地,连忙敛衽屈膝,动作标准地行礼:“参见靖王殿下。”
萧绝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正被昭阳拉到窗边的沈知微身上。
她正摸索着落座,月白的裙摆扫过地毯,露出纤细的脚踝,蒙着白布的侧脸对着窗外。
墨绿站在轮椅旁,悄悄瞥了眼站在沈知微身后的青黛,又看了看自家王爷的目光所向,眼底的疑惑更甚。
这沈三姑娘,感觉有些熟悉,但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昭阳郡主的惊呼声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失了仪态,连忙抬手捂住嘴,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萧绝,像是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快步走到轮椅旁,绕着转了半圈,语气里满是好奇:“舅舅,你真的是来听戏的?”
萧绝抬手端过墨绿递来的茶盏,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偶尔也需消遣,总不能日日埋在公文里。”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窗边的沈知微。
她正侧耳听着楼下传来的戏文前奏,蒙着白布的脸微微侧向声音来源,神情专注得像个认真听讲的孩童。
昭阳何等精明,瞬间就捕捉到了这抹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提高声音:“原来如此!早知道舅舅来,我就多邀几位世家公子作陪了,省得你孤零零的。”
“不必。” 萧绝淡淡驳回,“人多嘈杂,反倒扰了听戏的兴致。”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有沈三姑娘在此,倒不显得冷清。”
沈知微的耳尖热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烫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她没接话,只是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
苏轻语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茶盏的动作顿了顿。
靖王与沈三姑娘有婚约后,竟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戏要开始了!” 昭阳忽然拍手喊道,指着楼下戏台,“今日唱的是《霸王别姬》,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唱腔绝了!”
锣鼓声骤然响起,戏台上的虞姬身着华服,水袖轻扬,婉转的唱腔透过楼窗传了进来,引得楼下阵阵喝彩。
沈知微虽看不见戏台的景象,却能从唱腔里听出虞姬的柔情与悲壮,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着。
“虞姬刚出场时,穿的是杏色绣孔雀的戏服,水袖上绣着银线,转起来像孔雀开屏。” 萧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沈知微听清,“她手中的双剑是鎏金的,剑柄上挂着红色的流苏,和她的抹额正好相配。”
沈知微猛地转头,蒙着白布的脸对着萧绝的方向,眼底满是诧异。
她没想到,这位清冷的靖王殿下,竟会特意为她描述戏台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