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也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茶盏,追问:“还有呢?阿绝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说啦!”昭阳模仿着萧绝的语气,故意压低声音,“沈姑娘说上次赏梅宴是被林氏逼着去的,自己本就不愿。舅舅当即就说‘以后不想去便不去,有本王为你撑腰’!母后,你听听,这语气,这态度,分明是把人护在身后了!”
萧玥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眼底满是欣慰:“想不到阿绝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真是稀奇。他孤身一人这么多年,终于有个能让他上心的姑娘了,真好。”
她顿了顿,对着昭阳说,“往后你多邀沈姑娘来府里坐坐,好好待她,别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女儿知道啦!”昭阳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仅要邀沈姑娘来,还要多制造机会让她和舅舅见面!”
萧玥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母女俩的笑容,格外温暖。
而此刻的沈府听竹苑,沈知微正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与她今日穿的襦裙正好相配。
她指尖摩挲着玉簪的温润,耳边又响起萧绝那句“本王等着”,脸颊不由得泛起一丝薄红。
这位靖王殿下,当真是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了。
青黛刚端来一盅温热的莲子羹,瓷碗碰着木几发出轻响,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火火的脚步声,伴着粗嘎又尖利的嗓门穿透竹影:“沈三小姐在哪儿?沈夫人有令,即刻过去荣安堂,半刻都耽误不得!”
青黛眉头一拧,把食盅往沈知微手边一放,转身就冲出去,稳稳拦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
青黛双手叉腰:“刘嬷嬷,我家小姐刚从外面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沾呢。总不能让小姐空肚子去吧?”
刘嬷嬷踩着一双厚底布鞋,叉着腰站在台阶下,将洗得发硬的青布帕子别在腰间,三角眼恶狠狠地剜着青黛。
她是沈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在沈府的仆妇堆里向来说一不二,哪里把一个庶女的丫鬟放在眼里:“放肆!夫人的话也敢耽搁?这是要忤逆主母,丢沈家的脸!”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让隔壁院子洒扫的仆妇都能听见,“沈三小姐这是翅膀硬了,主母传唤都敢搪塞?这沈府的孝道,怕是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边说边往院里闯,袖子一甩就想推开青黛。
青黛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双手往胸前一抱,声音清亮得盖过她的尖嗓:“嬷嬷这话就歪了。不是小姐搪塞,是靖王殿下特意吩咐的,方才送小姐回来时,王爷见小姐实在消瘦,反复叮嘱说‘务必让沈姑娘按时用膳,万万耽误不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远处探头探脑的仆妇,故意拖长了音:“嬷嬷现在催着小姐空肚子去荣安堂,是嫌小姐身子骨太结实,还是觉得靖王殿下的话,比不上夫人的口谕?”
“你...你这小蹄子!”刘嬷嬷的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枯瘦的手指着青黛的鼻尖,指尖都在发抖。
靖王送沈知微回府的事,半个沈府都传开了。
她再蠢也知道,靖王这尊大佛,不是她一个嬷嬷能惹的。
可沈夫人交代的差事没办成,回去定要挨骂,她硬着头皮啐了一口:“还没嫁入靖王府呢,就敢拿王爷的名号作威作福!真当自己是未来的靖王妃了?”
“作威作福又怎样?”青黛往前迈了一步,眼底泛着护主的戾气,“嬷嬷要是觉得不妥,尽管去靖王府说理去!”
围在远处的仆妇们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声飘了过来:“这刘嬷嬷也是,没看见三小姐现在不一样了吗?”
“靖王都亲自送回来了,还敢这么横……”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刘嬷嬷耳朵里,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不敢,僵在原地活像个木雕。
她看着青黛眼里的狠劲,又想起靖王,气势矮了半截,却仍嘴硬:“我、我就在这儿等!看她能拖到什么时候!”
“随你。” 青黛转身进院。
暮色漫过听竹苑的翠竹,厨房飘来淡淡的饭菜香。
浴风刚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盛进白瓷盘,青黛便掀帘走进来,笑着伸手:“刚好,我来端。”
浴风点头应下,端起盛着杂粮粥的瓦罐,又拎了一碟炖得软嫩的菌菇豆腐,两人并肩往饭厅走去。
饭厅的木桌上铺着素色粗布桌布,摆好碗筷后,青黛转身去内屋,轻手轻脚扶着沈知微出来,慢慢引她在主位落座。
三人刚拿起碗筷,青黛便想起方才的事,咬着筷子道:“小姐,方才你在屋里歇着时,刘嬷嬷来过一趟,说是夫人让你即刻去荣安堂。我把她拦在院门外了。”
说着,她夹了块豆腐放进沈知微碗里,语气满是畅快:“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没动武力,就动动嘴皮子把人怼走了,比以前省力多了,真痛快!”
沈知微夹菜的动作一顿,指尖搭在碗沿,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动动嘴皮子?你是怎么拦着她的?”
她知晓刘嬷嬷是林氏身边最得脸的人,向来蛮横,青黛竟能仅凭几句话将人打发,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浴风也抬眸看向青黛,眼底带着些许好奇。
她在厨房忙活时,只听见院外有争执声,没听清具体缘由,也好奇青黛是如何应对的。
青黛放下筷子,得意地扬起下巴,笑着把经过说清楚:“我就提了靖王殿下啊!我说王爷送你回来时特意叮嘱,你身子弱,必须按时用膳,绝不能空肚子去见夫人,她要是非要硬催,就是不给王爷面子,执意要闹,便让她去靖王府说理。刘嬷嬷一听靖王的名号,立马就没了嚣张气焰,站在院门口磨磨蹭蹭骂了几句,见我半点不让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自己回去了。”
沈知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感慨:“原来如此,用的是权力的分量。”
这靖王的名号真好使。
浴风看着青黛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打趣道:“照这么说,凭着靖王殿下这面旗号,往后咱们在沈府,是不是也能横着走,好好作威作福一番了?”
沈知微被这话逗笑,眉眼舒展了些,轻声道:“是啊,靖王的旗号真好使。”
三人说说笑笑,饭厅里的氛围比往日热闹了些,暮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裹着饭菜的暖意,竟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