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听竹苑的竹叶沙沙轻响。
青黛刚从院外取回信函,指尖捏着墨白那熟悉的字迹,拆开一看,顿时“哎呀”一声。
信上明晃晃写着,这个月的碧落黄泉绩效还差三成未完成。
她拍了拍脑门,懊恼得直跺脚。
最近跟着小姐在沈府,日子过得幸福又清闲,竟把绩效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目光扫过院角,往常这个时辰,浴风该在厨房忙活了,今日却不见人影,不知去了何处。
青黛也顾不上寻浴风,攥着信函就往女主的闺房跑,推门便喊:“小姐,出大事了!”
沈知微正坐在窗边整理药囊,闻言抬眸,蒙着白布的脸转向她:“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是墨白的信,咱们这个月的绩效还没完成呢!”
青黛把信函递到她手边,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最近太清闲,我都忘了还有这茬,要是完不成,这个月的月钱可就泡汤了。”
沈知微指尖抚过信上的字迹,唇角弯了弯,语气平静:“上两次去云下村验尸,是碧落黄泉的公事,理应计入绩效,你去和墨白说一声,先把这部分算上。”
“我知道!”青黛连忙点头,“可就算加上这个,还差一点,得再接个任务才行。”
“那就去接。”沈知微颔首,语气干脆,“你去碧落黄泉的联络点挑个简单的任务,往返别超过一天。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些蜜饯、酥糖之类的零嘴,就说是出门给我买吃食,免得沈府的人起疑。”
“行,我这就去!”青黛眼睛一亮,刚要转身,又想起一事,“对了小姐,我刚没看到浴风,不知道她去哪了。”
沈知微闻言,微微侧头想了想,晨间她起身时,浴风就没像往常一样来伺候,确实有些反常。
但她性子沉稳,也不慌:“许是去采买食材了,没事,你先去忙你的。”
青黛应了声“好”,揣着信函快步离开,翠色裙摆扫过石阶,转眼就消失在听竹苑外。
而此时的厨房旁,浴风正捏着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函,眉头紧锁。
墨白的字迹落在纸上,“绩效未完成”五个字格外扎眼。
她靠在廊柱上,心里泛起一阵纠结。
自从留在小姐身边,日子虽清淡,却格外踏实,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刀尖上舔血,她是真的不想再接手那些凶险的任务。
可转念一想,小姐在沈府虽有靖王撑腰,却依旧没什么私产,几乎是一穷二白。
碧落黄泉的绩效直接挂钩月钱和赏银,若是完不成,不仅自己没收入,还没法补贴小姐的用度。
她攥了攥信函,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为了小姐,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浴风折身走进女主的闺房,见沈知微正低头嗅着草药,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小姐,我想向您请几天假。”
“请假?”沈知微抬眸,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出什么事了?要请几天?”
“是我家里有点私事,需得亲自回去处理。”
浴风找了个稳妥的借口,垂眸道,“大概要三天时间,您看可以吗?”
她盘算了一下,就近接个追查失物的任务,三天足够往返,也不会引起怀疑。
“当然可以。”沈知微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温和,“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今日午后就走。”浴风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行程。
“好,路上务必小心。”沈知微叮嘱道,她虽不知浴风的真实目的,但也看出她神色郑重,想来是要紧事。
浴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安心的笑意,连忙补充:“我离开前,先做些能存放三天的糕点,比如核桃酥、芝麻糕,你饿了就能吃。至于每日的膳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知微笑着打断:“你放心吧,青黛刚出去了,她回来就能打理这些事,不会饿着我的。”
浴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头:“那就好,我这就去厨房准备,打理完就动身。”
沈知微颔首,看着浴风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药囊。
不多时,厨房就传来了揉面的轻响,伴着芝麻的香气飘进闺房,沈知微唇角微扬,眼底添了几分暖意。
这听竹苑的烟火气,大抵就是她在这沈府,最珍贵的慰藉了。
...
...
月底的靖王府透着几分沉肃,府内侍卫往来脚步更疾,连墨绿都揣着任务清单四处奔波。
为了凑齐碧落黄泉的月度绩效,他这几日几乎脚不沾地。
唯有墨白例外,作为碧落黄泉的主管,绩效二字从不在他的烦忧之列,此刻他正捧着一叠厚重卷宗,稳步踏入萧绝的书房。
“王爷。”墨白躬身行礼,玄色锦袍下摆轻扫地面,动作规整得一丝不苟。
萧绝抬眸,指尖正摩挲着一枚白玉镇纸,目光从案上密函移开,淡淡颔首:“何事?”
墨白上前两步,将卷宗轻轻放在书桌上,纸页翻动间带出墨香:“这是云下村案与吴承业之死的完整卷宗,属下已核对过所有细节。另有一事需禀报。兵部武库郎吴承业的死讯,被人强行压下了,连兵部内部都只说是突发恶疾亡故。”
“何人压的?”萧绝指尖一顿,镇纸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清响,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吴承业是此案关键,死讯被压,分明是有人想掩盖线索。 “是左相的门生,现任兵部给事中周文彬。”
墨白垂眸禀报,语气愈发沉肃,“此人素来依附左相,吴承业生前与他私交甚密,此次怕是受左相授意,故意混淆视听,阻拦查案。”
萧绝闻言,指尖开始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内格外清晰,似在衡量局势。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冷硬利落,眸色深如寒潭,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墨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左相想压,本王偏要让此事浮出水面。你亲自带人,将吴承业的尸身洗净整理,连夜送到刑部门口,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附上验尸文书副本。”
墨白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刑部门口乃京中要地,往来官员、百姓众多,尸身一摆,再配上验尸文书,周文彬即便想压,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反而会将左相推到风口浪尖。
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嗯。”萧绝颔首,重新将目光落回卷宗,指尖划过“左相”二字,眸色锐利如刀,“顺带把周文彬与吴承业的私交证据,匿名递一份给御史台。”
墨白心中一凛,王爷此举可谓一箭双雕。
既破了周文彬的掩盖之计,又借御史台之手牵制左相,让此案彻底脱离对方掌控。
他再次拱手:“属下遵命。”
转身离去时,墨白瞥见书案角落放着一个锦盒,盒内隐约露出银锭的边角,想起墨绿提过王爷问过鬼手喜好,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