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趁着夜色离开清溪镇，路上青黛拎着个油纸包，笑得眉眼弯弯：“小姐，我买了镇上最有名的桂花酥和糖炒栗子，回去得好好尝尝。”
沈知微唇角弯了弯，空气中飘着桂花酥的甜香，混合着晚风里的草木气息，格外清新。
她抬手掀开帷帽一角，望着天边的弦月，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左相的爪牙，竟已伸到了京郊小镇，这场博弈，看来还有得熬。
回到沈府时，已是深夜。
听竹苑静悄悄的，浴风还没回来。
青黛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兴奋地数着任务所得的银子：“小姐，这百两银子到手，咱们这个月的绩效彻底够了！”
沈知微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颗糖炒栗子，轻轻剥开。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月光洒在她身上，碧翎青雀的翠色锦袍在夜色中隐作墨绿，像一只蛰伏的灵雀，随时准备振翅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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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名侍卫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太子殿下，左相柳承业亲至刑部，说有要事面陈，此刻正在大堂等候。”
萧毅眸色一沉。
他还没派人去请，柳承业倒主动送上门来了，这老狐狸怕是早有准备。“带他进来。”
片刻后，柳承业身着紫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缓步走入验尸房。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依旧红润，步履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只是见到地上瘫着的周文彬与被押的刺客时，眉峰微蹙，露出一副震惊之色：“太子殿下，这、这是何等光景？臣刚在府中听闻刑部出了大事，特意赶来相助，怎料竟见此乱象？”
“相助？” 萧毅冷笑，将周文彬的供词扔到他脚下，“左相不妨看看，你的门生、你的护卫，都招了些什么。私吞军饷、勾结反贼、暗杀同僚。柳承业，你还有脸说相助？”
柳承业弯腰捡起供词，缓缓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待看到末尾的签字画押，他忽然长叹一声，转身对着萧毅拱手，语气沉痛：“太子殿下，臣竟不知府中藏有这般恶徒，真是罪该万死！”
他猛地转身，指向被押的刺客，声音陡然拔高：“此人名叫秦忠，是臣府中管家，跟随臣已有二十年。臣待他不薄，竟不料他狼子野心，暗中勾结江湖势力，私吞军饷不说，还为灭口暗杀吴承业，甚至连累周文彬这糊涂人帮他遮掩！”
周文彬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左相！你胡说！明明是你……”
“住口！” 柳承业厉声打断他，“你不过是被秦忠蒙蔽，一时糊涂！真正的主谋，是他！”
他指着秦忠，字字泣血，“臣府中那片腐心草，是秦忠说要入药驱虫，臣才允他看管。西山别苑的钥匙，也是他借着打理庭院的由头拿走的。就连与反贼通信的密函，臣今日才在他房中搜出。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与臣无关啊！”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信纸，递了过去：“太子殿下请看，这便是秦忠与反贼的通信，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绝非臣栽赃陷害。”
秦忠原本面无表情，听到这话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嘶吼道：“左相！你血口喷人！是你让我做的！是你用我家人要挟我……”
“孽障！” 柳承业怒喝一声，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狠厉。
不等秦忠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抬手就朝秦忠心口拍去。
这一掌看似无力，实则带着浑厚内力，秦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眼睛瞪得滚圆，竟当场气绝。
“你！” 萧毅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厉声喝道，“柳承业！你敢在刑部灭口！”
“太子殿下息怒！” 柳承业立刻跪地，叩首道，“此等奸贼，死不足惜！他既已认罪，留着也是祸端，不如当场了结，以正视听！臣愿将秦忠的家产悉数充公，补偿军饷损失，再自请去职，闭门思过，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萧毅盯着柳承业，眼底满是寒芒。
他怎会看不出这是柳承业的苦肉计。
杀了秦忠这个替死鬼，死无对证，再用辞官、充公家产来平息怒火，妄图脱身。
可柳承业毕竟是三朝元老，根基深厚，如今秦忠已死，仅凭周文彬的供词和那几张说不清真假的密函，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他。
“将秦忠的尸首收好，连同密函、供词一并封存。”
萧毅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柳承业，你暂且回府待查，没有孤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府。”
柳承业躬身应道：“臣遵旨。” 起身时，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转身缓步离去。
验尸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崔文彦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殿下，这……”
“他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萧毅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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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镇的毒案落幕，百两赏银入账，听竹苑的日子暂时回归平静。
青黛把银子妥帖收进木箱，每日盘算着给沈知微添些新药材，浴风从外面回来后，又做起了热腾腾的膳食糕点，小院里的烟火气愈发浓郁。
朝堂上的风浪却未平息。
左相柳承业以“管家秦忠作乱、自请闭门思过”为由，加之多年根基深厚，朝堂上不少旧部为他求情，太子萧毅虽手握周文彬的供词，却因秦忠已死、关键账册未能寻得，终究没能将他连根拔起。
皇帝念及他三朝元老的身份，只削去他一半俸禄，命他闭门反省三月，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波，竟就这样暂时落下帷幕。
靖王府书房内，萧绝看着墨白送来的密报，指尖轻叩案沿，眸色深沉。
柳承业这步弃车保帅走得极险，却也让他暂时脱身，可见这老狐狸的手段有多狠辣。
“看来，得等下一个机会了。”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左相一日不倒，朝堂便一日不得安宁，云下村的案子也难寻最终真相，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墨白躬身应道：“王爷放心，属下已让人全天候盯着左相府，府中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