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归座，茶院的梨花木椅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白凌薇示意侍女撤下桌案上的冷茶与残点，重新移步至摆满精致茶具的主案前。
她身着月白绣兰草褙子，腕间羊脂玉镯随动作轻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捻茶时指尖翻飞如蝶，注水时沸水沿壶口缓流如练，候汤时垂眸凝神，连鬓边的碎发都透着雅致。
“白姐姐这煮茶的姿态，真是瞧着都舒心！”一位圆脸贵女率先开口，眼底满是艳羡。
“何止舒心，简直是仕女图照进现实！人美手巧，难怪京中都传白姐姐是第一风雅人。”
“听闻这煮茶手法是白姐姐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名师传授，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赞誉声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雨丝落在茶院的青石板上。
白凌薇听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端庄自持，只淡淡回了句：“不过是闲来无事琢磨的小伎俩，让妹妹们见笑了。”
这份恰到好处的谦逊，反倒引得更多人连声夸赞，将气氛烘托得愈发热烈。
沈知微蒙着白布，静坐于最内侧的角落，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耳边的阿谀奉承如同过眼云烟，眼底无波无澜。
这品茶宴着实无趣。
青黛站在她身后，悄悄为她添了些温水，生怕她被这喧闹扰了心神。
陆清漫则魂不守舍，手里的茶杯端了半晌，茶汤都凉透了也未曾碰过。
二皇子竟与沈家旁支女子成婚的事实，像一根尖锐的细刺，死死扎在她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身旁的赵玲珑察觉她神色不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清漫摇摇头，指尖却死死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沈清漪身上，满是不甘与怒火。
不多时，白凌薇煮好茶。
侍女们提着鎏金铜壶，依次为各位贵女斟茶。
茶汤呈琥珀色，浮着几粒金黄的桂花，馥郁的茶香混着清甜的蜜香，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浅啜一口，赞叹声再次席卷茶院。
“入口甘醇顺滑，还带着淡淡的桂花甜，太好喝了！”
“这回甘也太绝了，比我家中珍藏的贡茶还要爽口！”
“白姐姐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今日能尝到这般好茶，真是不虚此行！”
就在这一片赞誉声中，一直性子爽朗、心直口快的司空敏放下茶杯，目光直直落在沈清漪的发髻上，笑着开口：“清漪姐姐，有句话我憋了半天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清漪心头一动，知道重头戏要来了，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语气亲昵：“司空妹妹但说无妨，咱们姐妹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那我可就直说了！”司空敏一拍桌案，声音清脆响亮，“人家都说新婚燕尔，最是浓情蜜意，怎么到了清漪姐姐这儿，倒像是忘了自己已成亲似的？”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沈清漪的双环髻，“按规矩，女子成婚后便要改梳妇人发髻，插上钗环，姐姐怎么还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型？难道是二皇子殿下太过宠你，特许你不拘小节？”
这话一出，茶院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竹铃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清漪，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
是啊，先前就觉得奇怪，只是碍于情面没人敢当面问，如今被司空敏点破，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沈清漪的答案。
“对啊，清漪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觉得奇怪呢，二皇子成亲那日，我明明看到花轿抬进了沈府的院子！”
“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二皇子殿下真的宠你宠到破了规矩？”
附和声此起彼伏，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沈清漪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捂着嘴轻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缓缓道：“司空妹妹说笑了。圣上赐婚时，只说让沈家女与二皇子成亲，可沈家并不只有清漪一个女儿呀。”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才慢悠悠地补全后半句，“所以，嫁给二皇子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茶院炸响。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一位穿粉色罗裙的贵女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连忙伸手扶住。
“沈家除了清漪姐姐，还有哪位姑娘能配得上二皇子？”
“我记得沈家二姑娘早就削发为尼，入了京郊的静安寺，三姑娘又被赐婚给了靖王，难不成是二姑娘还俗了？”
“不可能吧？二姑娘当年是自愿出家的，怎么会突然还俗嫁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众女交头接耳，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疑惑，茶院的氛围瞬间变得热烈又紧张。
就在这时，沈清漪忽然开口，恰好盖过了众人的窃窃私语：“是我堂姐，沈静滢。”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抬手捂住嘴，露出几分慌乱无措的模样，声音也低了几分：“啊，不对！母亲如今已收她做义女，按辈分，应该是四妹妹了。”
这一下，茶院彻底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众女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沈静滢？
这个名字从未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听过！
沈家啥时候冒出个四姑娘？
还是个旁支过继来的？
“沈四姑娘……是什么来头？怎么从未听闻？” 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语气里满是探究。
“是啊，既不是嫡女，也不是亲庶女，只是个过继的旁支，怎么能嫁给二皇子？”
“这沈府也太会算计了吧？用旁支女子顶替嫡女嫁入皇子府，就不怕被发现吗？”
“难怪二皇子妃回门时，听说模样平平，还带着一堆不值钱的礼物，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鄙夷与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