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薇带着一众贵女行至永宁侯府朱红大门前，抬眼便望见了立在门楼下的沈静滢。
她身着一袭暗红色云锦宫装，衣料上用赤金绣线织就的鸾鸟纹样繁复华丽，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珍珠镶边，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按理说这般装扮该尽显王妃的雍容华贵，可穿在沈静滢身上，却生生透出几分局促的小家子气。
她身形单薄，脊背不自觉地微微佝偻，仿佛被这身厚重的衣饰压得喘不过气，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连带着衣料上的鸾鸟都显得蔫蔫的，没了精气神。
眉眼间虽有几分天然的清秀，却被眼底的怯懦与不安盖过，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众人直视，像极了误入繁华之地的乡野丫头，与身旁朱红大门的气派、身后贵女们的端庄从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白凌薇心中暗自讶异，倒不是觉得沈静滢容貌不佳，而是这般气度，实在与二皇子妃的身份相去甚远。
她原以为能顶替沈清漪嫁入皇子府的女子，纵使是旁支，也该有些过人的胆识或城府，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连一身华贵衣饰都撑不起来。
讶异归讶异，礼数却不能有半分怠慢。
白凌薇率先上前一步，敛衽躬身，声音端庄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参见二王妃。”
身后的贵女们也纷纷跟着屈膝行礼，裙摆摩擦着青石板路，发出簌簌的声响，齐声应和：“参见二王妃。”
一片锦绣低头的景象，在朱红大门的映衬下，颇为壮观。
沈静滢自嫁入二皇子府，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每日面对的不是淑妃的冷言冷语，就是宫人的轻视怠慢，何曾受过这般多京中贵女的跪拜？
一时间竟彻底慌了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眼神慌乱地在众人脸上扫过，嘴唇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已忘了作为王妃，此刻该如何示意众人起身，只觉得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院门外的气氛瞬间僵住。
众贵女跪了片刻，见沈静滢毫无反应，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二王妃怎么不发话让我们起来？”
“莫不是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可她一个旁支出身的王妃，也配？”
“瞧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怕不是压根不懂这些规矩吧？”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般气度，确实难当王妃之位。”
沈清漪站在人群中，脸色愈发难看，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
这沈静滢，若不是借着她的名头、顶替她嫁入二皇子府，这辈子都未必能踏入永宁侯府，更别说受这些贵女的跪拜！
如今竟敢在她面前摆王妃的架子，连最基本的免礼都不会说，简直丢尽了沈家的脸！
若不是顾及场合，她真想上前狠狠搡她一把，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尴尬的僵持之际，沈静滢身旁的丫鬟晚晴皱起眉头，快步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王妃，快说‘免礼’，让各位小姐起身。”
这晚晴是淑妃特意派给沈静滢的，深知她出身旁支、规矩不精，平日里便时刻在旁提点，生怕她失了皇家颜面，此刻见她这般失态，自然要及时补救。
沈静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连忙抬声道：“免、免礼吧。”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慌乱。
众贵女这才纷纷起身，一边拍着裙摆上的灰尘，一边暗自交换着眼神，看向沈静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视与玩味。
这般上不得台面的王妃，怕是京中独一份了。
白凌薇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侧身相让，做出邀请的姿态：“二王妃驾临，寒舍蓬荜生辉。我们正在后院茶院煮茶闲谈，不如请王妃一同入内，尝尝刚煮好的明前龙井？”
沈静滢闻言，连忙点头，眼神依旧不敢与众人对视，只是顺着白凌薇指引的方向，脚步有些踉跄地往里走。
晚晴在身后悄悄扶了她一把，低声提醒：“王妃，步子稳些，抬头挺胸。”
沈静滢抿紧嘴唇，暗自攥紧了拳头，只觉得今日这场面，比在淑妃宫中受罚还要难熬，可一想到二皇子交代的任务，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行人簇拥着沈静滢回到茶院，刚一踏入，原本喧闹的庭院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轻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探究。
沈静滢被这阵仗吓得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晚晴身后缩了缩，直到晚晴在她腰后轻轻推了一把，才硬着头皮往前走。
白凌薇引着她在主位旁的空位坐下，侍女连忙奉上新泡的茶，可沈静滢哪有心思品尝，双手捧着茶杯，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连杯沿的茶水都晃出了细珠。
“二王妃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宴？”白凌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她实在好奇，沈静滢这般怯懦的性子，怎敢擅自离府，闯入这场本只邀请待字闺中贵女的聚会。
我……我听闻白小姐办了品茶宴，京中不少贵女都在，便想来……想来凑个热闹。”
这话是二皇子教她的，可她说得毫无底气，尾音都在发飘。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凑热闹？”
陆清漫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沈静滢，语气里满是不屑，“二王妃身份尊贵，又是成了亲的人，跑到我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堆里凑热闹，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吧？更何况，王妃这气度……倒像是第一次见这般场面，未免太过拘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