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毅的目光在喧闹的水榭内轻轻扫过,掠过众人时皆是温和有礼,可当视线落在苏轻语身上时,却不自觉地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缱绻,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半分。
苏轻语敏锐地察觉到这道灼热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的白梅纹样,神色略显局促不安。
昭阳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偷偷凑到沈知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音打趣:“小舅母,你看,太子表哥又在偷偷看轻语了,眼神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沈知微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微凉触感。
太子落座后不久,三皇子、四皇子等几位皇子也陆续到场,各自带着家眷在指定席位坐下。
几位皇子神态各异,或沉稳,或张扬,或内敛,场内的氛围因他们的到来,又多了几分无形的张力。
就在宫宴即将敲响开场锣鼓的前一刻,一道清冷的身影踩着点,缓缓踏入了水榭。
正是靖王萧绝。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绣蛟龙锦袍,墨发用一枚羊脂白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墨白身着一身利落的青衫,双手稳稳推着轮椅,动作轻柔却沉稳,将他缓缓送到沈知微对面的那一桌落座。
这一桌位置极佳,恰好与昭阳那一桌遥遥相对,抬眼便能将沈知微的身影尽收眼底,既方便照应,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昭阳一眼就瞥见了自家舅舅,立刻兴奋地凑到沈知微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知微的耳廓:“小舅母,小舅舅来了!就在你正对面的桌子呢,一眼就能看见!”
沈知微闻言,微微颔首,蒙着素白布条的脸庞缓缓转向对面的方向。
她看不见靖王的身影,却能隐约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清冷如霜的气息,指尖下意识地轻轻动了动,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稳。
就在这时,全场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一道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水榭入口处传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落下,众人连忙起身,慌乱地整理好衣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臣等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面容威严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左手牵着身着正红色凤袍、头戴凤冠的皇后,在一众妃嫔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水榭。
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棂,洒在皇上的龙袍上,金线流转,光芒万丈。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洪亮而亲和:“众卿家免礼平身。今日是重阳家宴,无需拘泥于君臣之礼,大家随意吃喝,尽兴便好。”
“谢皇上!”众人齐声应道,缓缓直起身,依次落座。
皇上与皇后在水榭最前方的主位坐下,身旁的大太监大全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宴会开始——上舞!”
话音刚落,一阵悠扬婉转的丝竹声便从水榭外传来,旋律轻快灵动,如秋日流泉。
紧接着,一队身着浅粉色舞裙的舞女鱼贯而入,身姿轻盈如蝶。
而在舞队最前方,一道水绿色的身影格外耀眼。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水绿色烟霞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发髻高挽,仅簪着一支碧玉簪,容貌绝色倾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空气中的喧嚣都仿佛被她的风姿涤荡了几分。
昭阳看着台中央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惊讶:“林疏月?她怎么回来了?何时回的京城?”
苏轻语也有些意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诧异:“我也不曾听闻她回京的消息,想来是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知亲友。”
沈知微侧耳听着两人的对话,感受着全场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是何人?”
昭阳连忙凑到她耳边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她是林阁老的嫡孙女,名叫林疏月。说起来,她和小舅舅还有一段渊源呢。她打小就心悦小舅舅,当年知道小舅舅腿疾难治,京城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就当着众人的面放话说,要走遍江湖寻找神医,不治好小舅舅的腿,就绝不回京。这一去就是五六年,杳无音信,没想到竟在今日的重阳宴上回来了。”
靖王腿疾难治?
那双康健的腿,确实挺难治的,就好像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一般。
沈知微闻言,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原来如此,我刚回京城不久,不曾听说过她。”
“她离京多年,京中许多新晋的贵女都不认识她,你没听说也正常。”苏轻语柔声补充道,“林阁老夫妇就这么一个孙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当年她执意要去江湖寻医,阁老夫妇劝了许久都没用,最后也只能依了她,还派人暗中跟着保护她的安全。”
昭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警惕:“是啊,走了这么多年,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顿了顿,凑近沈知微,声音压得更低,“小舅母,你说她会不会是听说了小舅舅被皇上赐婚的消息,特意回来搅黄你和小舅舅的婚事的?”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昭阳的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戒备,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看好小舅母,绝不能让林疏月有机可乘。
另一边,沈清漪也看清了台中的林疏月,当听到昭阳和苏轻语的对话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死死盯着沈知微的方向,眼底闪着狡黠又恶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