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马车碾过玉音阁前的青石板,稳稳停在朱红大门外。
雕花廊柱上缠绕着新鲜的紫藤花,香气沁人,两位身着青衫的小厮早已立在门侧。
沈清漪踩着丫鬟递来的脚凳下车,水绿色锦裙的裙摆扫过马车踏板,珠翠叮当作响。
她习惯性地扬起下巴,挽住身侧沈静滢的胳膊,语气带着嫡女的傲气:“堂姐,随我来,郡主定已备好了上好的雅座。”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门内闯,全然没注意到小厮们骤然收紧的神色。
“两位姑娘请留步。” 左侧小厮上前一步,抬手拦在她们身前,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请出示郡主的邀约信物,或是报上身份。”
沈清漪的贴身丫鬟春桃立刻跳出来,双手叉腰,声音尖利得像破了线的风筝:“这是我们礼部尚书府的嫡大小姐沈清漪,特意来赴昭阳郡主的听戏之约,还不快进去通报!”
“何须你多言。” 沈清漪抬手打断春桃,下巴微扬,目光轻蔑地扫过小厮,“我乃沈府嫡长女沈清漪,奉昭阳郡主之邀前来听戏,还不快进去通报?耽误了郡主的雅兴,你担待得起吗?”
小厮们面不改色,左侧那位依旧维持着拱手的姿态,语气平稳如旧:“沈大小姐息怒,非是在下无礼。郡主有明确吩咐,今日玉音阁的雅聚,只邀请沈府三姑娘沈知微入内,其余人等,不论身份高低,均不得擅自进入。”
“什么!” 沈清漪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刚到的贵女纷纷侧目。
沈清漪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素色丝帕,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母亲明明说郡主邀了她们姐妹二人,怎么会只邀了沈知微这个瞎眼庶女?
她可是尚书府嫡女,沈知微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比她还受重视?
旁边的沈静滢也愣住了,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刚从江南来京城,还没见识过这般看人下菜碟的场面,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小哥,通融一下吧。我是知微妹妹的堂姐沈静滢,昨日才到京城,今日是跟着妹妹来见见世面的,不会打扰郡主雅兴。”
可那两位小厮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马车方向,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周围已有不少前来赴约的贵女驻足,她们身着华服,手捏团扇,对着沈清漪二人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沈静滢耳朵里。
“那不是礼部尚书府的嫡女吗?怎么被拦在门外了?”
“原来只邀了沈三姑娘,这位嫡女是来凑数的?”
“瞧她那样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没在邀约名单上吧,真尴尬。”
沈静滢只觉得脸颊发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尴尬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漪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推开拦路的小厮,声音尖利:“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礼部尚书沈敬之,你一个小小的门房也敢对我不敬?信不信我让我父亲撤了你的差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沈知微平静无波的声音:“青黛,浴风,我们走。”
青黛和浴风立刻扶紧沈知微的胳膊,三人缓步上前。
沈知微身着月白绣玉兰花襦裙,发间那支银质蓝宝石发钗在晨光下泛着淡光,蒙着白布的脸始终朝向门内方向,对身旁沈清漪的骚动恍若未闻,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反倒比沈清漪的华贵更显气质。
“请留步。”
右侧小厮抬眼看向沈知微,见她双目蒙着白布,瞬间便与郡主描述的眼盲庶女对上了号,先前的坚决瞬间化作恭敬,微微侧身问道,“这位想必就是沈府三姑娘?”
浴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正是我家小姐。”
小厮当即拱手行礼,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沈姑娘里面请,郡主已在二楼雅间等候,特意吩咐在下务必好好照料姑娘。”
说罢,侧身让开足够三人通过的空隙,连青黛和浴风都一并放行。
青黛扶着沈知微正要踏入门槛,身后突然传来沈清漪气急败坏的吼声:“慢着!”
她猛地扑上来,想要抓住沈知微的衣角,却被浴风眼疾手快地挡开。
浴风眼神冷冽,语气带着警告:“沈大小姐,请自重。”
沈清漪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指着青黛和浴风,气得浑身发抖:“凭什么她的婢女能跟着进去?我乃尚书府嫡女,身份比她尊贵百倍,你们却把我拦在门外,这就是昭阳郡主的规矩?我要去找郡主评理!”
春桃也跟着撒泼:“就是!郡主只说邀沈三姑娘,没说让她的奴才也进去!你们这是狗仗人势!”
拦门的小厮面色不变,淡淡解释:“郡主特意交代,沈三姑娘眼盲不便,可带两名贴身侍从入内照料,这是郡主的特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漪,“沈大小姐若是再纠缠,便是坏了郡主的规矩,在下只能请尚书府的人来领人了。”
这番话如同巴掌,狠狠打在沈清漪脸上。
她看着沈知微在青黛和浴风的搀扶下,稳稳踏入玉音阁大门,月白的裙摆扫过门槛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一股强烈的屈辱与嫉妒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春桃脸上,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沈静滢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漪失态的模样,又看了看玉音阁内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看似柔弱的三妹妹,似乎比她想象中,要不简单得多。
而踏入阁内的沈知微,刚走过缠绕着紫藤花的回廊,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带着几分笑意:“沈三姑娘,别来无恙?”
她脚步一顿,蒙着白布的脸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鼻尖萦绕起那股熟悉的淡淡麝香。
是靖王萧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