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手遮天:残王的盲妃最新章节列表 > 第91章 奉命行事?
  刑部大堂的朱红立柱被日头烤得发烫,热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却冲不散验尸房内的刺骨凉意。
  青砖地上凝着一层薄湿,是昨夜清洗尸首残留的水渍,混着淡淡的草药味与血腥气,在密闭空间里酿出沉郁的压迫感。
  太子萧毅半蹲在尸首旁,玄色锦袍的下摆拖在砖地上,沾了泥点与水渍也浑然不觉。
  他指尖捏着一枚锃亮的银质探针,顺着吴承业心口焦黑的创口缓缓探入,目光死死盯着探针与卷宗绘图的比对痕迹,连眉峰都拧成了川字。
  自他清晨进驻刑部,便没歇过一刻钟。
  吴承业靴底嵌着的草屑、指甲缝里的皮屑、甚至衣襟上沾着的半片花瓣,都已派人封装送去太医院,这般细致狠绝的劲头,比当年先皇查贪腐案时还要凛冽三分。
  崔文彦佝偻着背站在角落,手里的青瓷茶盏换了三回,滚烫的茶水晾成温吞,最后彻底凉透,他却连抿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老眼偷瞥着太子紧绷的侧脸,喉结不住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官袍领口的补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太子这般模样。
  往日在朝堂上温文尔雅的储君,此刻眼底只剩查案的锐光,连呼吸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文彬还没到?”萧毅终于直起身,将银探针当啷一声扔回铜盆,水花溅起,打湿了他袖口的云纹刺绣。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惊得崔文彦一哆嗦。
  早在日头刚过辰时,他便让东宫侍卫持鎏金令牌去兵部传周文彬,此刻已近正午,传回的消息竟只是“周大人偶感风寒,卧床不起,特递告假折子”。
  “回、回太子,周大人的折子刚由门房呈上来。”崔文彦连忙趋步上前,双手捧着折子递过,指尖都在发颤。
  那米白宣纸的封皮上,“臣周文彬叩请病假三日”的字迹潦草歪斜,墨汁晕开了好几处,显然是临时抓笔赶写的应急之作,连平日里端谨的笔锋都没了踪影。
  萧毅接过折子,指尖稍一用力,“撕啦”一声,宣纸便被生生撕成两半。
  纸屑飘落在吴承业盖着的白布上,与旁边验尸文书的残片混在一起,格外刺目。
  “昨日他在兵部大堂与户部主事争执军饷分配,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都掉了,今日就风寒到起不了床?”
  他冷笑一声,声音穿透验尸房的木门,“传孤口谕:半个时辰内,周文彬若不自至刑部,便派东宫侍卫亲去周府请!”
  侍卫长应声而去,厚重的皮靴踏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挑着半担水灵白菜的杂役从刑部侧门溜了进来。
  他戴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粗布短褂上沾着泥点,活脱脱一副城郊菜农的模样。
  正是乔装改扮的墨绿。
  路过验尸房外的廊下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守在门口的东宫侍卫,借着弯腰放菜担子的功夫,飞快将一张折叠的素纸条塞进侍卫掌心,声音压得像蚊蚋:“太子殿下亲启,友人所赠。”
  侍卫不敢耽搁,立刻掀帘进内通报。
  萧毅展开纸条,指尖抚过纸面,只见上面只落着三行瘦劲的字迹:“吴承业靴底黑泥,与左相西山别苑泥土同源;心口毒物为腐心草,左相府药圃独植;周文彬昨日未时密会左相管家。”落款是一个极简的“绝”字。
  萧毅指尖一攥,纸条瞬间蜷成纸团。
  他认得这笔迹。
  是皇叔靖王萧绝的手书。
  看来皇叔早盯上了左相一党,且比他先一步摸到了关键线索,这纸条来得正是时候,恰好补上他查案的缺口。
  “崔尚书。”萧毅将纸团塞进袖中,语气恢复了沉稳,“立刻备马,带人手去西山左相别苑取泥土样本;再传孤的令牌,让太医院派首席医正过来,核对腐心草的药性记录与培植账目。”
  崔文彦刚躬身应“是”,外面就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周文彬的叫嚷与侍卫的呵斥。
  下一刻,两名东宫侍卫架着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周文彬的常服领口歪斜,乌纱帽歪到了脑后,帽翅耷拉着,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却还强撑着摆官威:“太子殿下!臣身染重疾,连床都下不来,这般拉扯,怕是要折了臣的寿数……”
  “寿数?”萧毅转身盯住他,目光如刀,直刺得周文彬浑身发僵,“吴承业的寿数,谁来赔?”
  他抬手示意,一名侍卫立刻将西山泥土样本的封袋与太医院送来的腐心草记录摔在周文彬面前,封袋裂开,黑褐色的泥土洒在青砖上。
  “吴承业死前三日,都在左相别苑议事,他靴底的泥,与别苑花圃的泥经太医院核验,成分分毫不差;他心口的毒,是左相府药圃独植的腐心草,整个京城,除了左相府,再无第二处能寻到这种毒草。你说,这桩命案,与你、与左相,到底有没有关系?”
  周文彬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扫过那些铁证,双腿一软就想跪,却被侍卫死死架住。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嘶吼着辩解:“臣、臣不知!是左相让臣压下吴承业的死讯,臣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事,臣一概不知啊!”
  “奉命行事?”萧毅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吴承业的尸首面前,白布被带得掀起一角,露出那张青紫扭曲的脸,“太医院刚送来的验尸结果。这腐心草毒发作时,人要受尽半个时辰的剧痛,五脏六腑如被虫噬,最后才会气绝!你奉命压下死讯,是不是也奉命守在一旁,看着他在痛苦中断气?”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周文彬耳边,他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是左相!全是左相的主意!吴承业私吞了三百万两军饷,还偷偷记了左相给江湖反贼送兵器的账册,左相怕他揭发,才让我用腐心草毒死他!那账册藏在左相府的假山石洞里,钥匙在左相管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