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三天前，杰洛米和德莱克斯刚掉到地球的那个下午。
两个异界来客站在时代广场中央，像两尊格格不入的雕像。
“德莱克斯。”
“属下在。”
“我饿了。”杰洛米摸着肚子，表情阴沉，“非常，特别，极其饿。”
魔王的胃正在发出雷鸣般的抗议。在魔界，他吃的是岩浆烤龙排、深渊冰镇酒。而现在，他已经十二个小时没进食了——对一个曾经每天需要摄入五千魔晶能量的魔王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德莱克斯面色凝重：“大人，我也饿。但问题是……”他掏了掏披风内袋，只摸出三枚印着骷髅头的魔界硬币，“这个世界，好像不认这个。”
两人站在街边，闻着各种食物香气飘来——烤肠、煎饼、奶茶、炸鸡……每一种味道都让他们的胃抽搐得更厉害。
“我说，德莱克斯。”杰洛米的声音开始发颤。
“属下在。”
“还说怎么了！我快饿死了！你知道我们已经在这个街道上走了多久了吗？啊？我是魔王！你居然让魔王挨饿？！快去找吃的！现在！立刻！马上！”
德莱克斯一个激灵：“遵命，陛下！”
忠诚的参谋冲了出去，留下杰洛米蹲在炸鸡店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曾经毁灭城池的魔王，如今因为低血糖而眼前发黑。
十分钟后，德莱克斯回来了。
杰洛米抬头，愣住了。
他的第一参谋，那个曾经穿着华贵魔纹战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德莱克斯——现在只穿着一条黑色短裤，光着上半身，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麻辣烫。
“你……”杰洛米张了张嘴，“你的衣服呢？”
德莱克斯挺直腰板，一脸“完成任务”的骄傲：“禀告陛下，我用披风和内衬，跟那个推车的人类换了这碗……呃，这个红色的汤。”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本来只要披风，但我坚持要加一碗最大的。毕竟陛下您食量大。”
杰洛米看着那碗飘满红油的麻辣烫，又看看只穿短裤、在秋风中微微发抖的德莱克斯。
按理说，他应该发怒。魔王的第一参谋，居然沦落到当街卖衣服换吃的？这要是传回魔界，罗尔能笑上一百年。
但……
他的肚子又叫了。
而且德莱克斯的眼神那么真诚，端着碗的手那么稳，仿佛端着的不是十五块钱的麻辣烫，而是魔王的加冕圣杯。
杰洛米接过碗，沉默了三秒，拿起一次性筷子，蹲回台阶上，开始吃。
第一口，他被辣得眼泪直流。
第二口，他觉得舌头要着火了。
第三口，他一边哈气一边继续吃。
德莱克斯站在旁边，光着膀子，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仍然保持着护卫的姿势。
“德莱克斯。”
“在。”
“……你也吃点。”
“属下不饿。”
“我命令你，吃。”
“……是。”
两个异界来客，一个穿着滑稽的黑披风，一个光着上身，蹲在炸鸡店门口分食一碗麻辣烫。这画面，震撼中带着心酸，心酸中透着好笑。
吃完最后一口豆腐皮，杰洛米把汤都喝光了。他擦了擦嘴，站起身，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披风沾油，嘴角还沾着辣油。
然后他看到了玻璃上贴着的海报：
【急招！炸鸡店店员！】
【待遇：时薪20元，包两餐！】
【要求：身体健康，能吃苦！】
【特别备注：可预支首日工资！】
杰洛米和德莱克斯对视一眼。
“德莱克斯。”
“在。”
“我们……好像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了。”
* * *
一小时后。
“所以，你们俩……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证件还在补办？”炸鸡店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怪异、自称“表兄弟”的年轻人。
杰洛米硬着头皮点头。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但可靠”，虽然魔王的气场还是时不时漏出来一点。
老板叹了口气。他刚才在门口目睹了全程——那个金发小子用看起来很贵的衣服换了碗麻辣烫，两个人蹲在门口吃得像难民。
“行吧。”老板摆摆手，“试用期三天，时薪18，干得好转正20。今天可以先预支一百——不过得从工资里扣。”
杰洛米的眼睛亮了。
一百！能买好多碗麻辣烫！不，不对，能租……呃，能租什么来着？
“谢谢老板！”德莱克斯抢在杰洛米说出“本王者赐你永生”之前开口，还鞠了一躬。
就这样，前任魔王和他的第一参谋，成了“香喷喷炸鸡店”的临时工。
工作内容很简单：炸鸡、打包、收银、打扫。
听起来很简单。
实际操作起来——
“杰洛米！油温不能开到最大！！”
“德莱克斯！那是外卖袋不是敌军战旗！不用叠成那样！！”
“杰洛米！洗手！戴上手套！！”
“德莱克斯！别对顾客说‘愿黑暗庇护您的食欲’！！”
下午四点，杰洛米已经第三次差点炸了厨房。
他盯着那台滋滋作响的炸锅，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发动禁咒。在魔界，他操控的是地狱业火，是能融化铠甲的魔焰。而现在，他连180度的油温都控制不好。
“这该死的机器……”他低声咒骂，把又一篮鸡块倒进去。
油花四溅。
杰洛米下意识抬手想施放护盾——然后想起来自己没魔力了。
“噗嗤——”
滚烫的油溅到他手上，瞬间红了一片。
“大人！”德莱克斯冲过来。
“没事。”杰洛米咬着牙，“区区烫伤……”
话音未落，炸锅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黑烟滚滚而出。
“杰洛米！你又把温度调太高了！”老板冲进后厨，手忙脚乱地关机器。
五分钟后，炸锅报废了。
杰洛米站在黑烟中，围裙上全是油渍，头发被熏得翘起一撮，手上还红着一片。
他看向老板，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怒骂——在魔界，搞砸事情的下属会被直接扔进岩浆。
但老板只是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算了算了，你是新手……去前面帮忙收银吧。德莱克斯，你打扫一下。”
杰洛米愣住了。
就这么……算了？
“还愣着干嘛？快去啊！”老板挥挥手。
杰洛米机械地走到前台，站到收银机后面。德莱克斯偷偷递来一瓶烫伤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五点，客流高峰。
杰洛米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收银机，德莱克斯在旁边包装外卖。两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魔族高层，现在一个在算“18+25等于多少”，一个在纠结“番茄酱要挤几克”。
然后，门开了。
红发，白衬衫，牛仔裤。一双熟悉的眼睛扫过店内，最后定格在杰洛米身上。
空气凝固了。
杰洛米手里的扫码枪“啪嗒”掉在桌上。
艾米利亚。神之使。光之圣女。他的老对手——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在异世界战场上，他们打过不下百次。最惨烈的那次，两人对轰禁咒，把整片荒原炸成了盆地。
而现在。
她站在炸鸡店门口。
他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
两人对视了整整十秒。
艾米利亚先动了。她走到柜台前，看着菜单板，嘴角慢慢、慢慢地上扬。
“一份鸡米花，中杯可乐。”她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哦，还有……炭烧风味的炸鸡块，还有吗？”
杰洛米的脸黑得像锅底。
“艾米利亚。”他咬着牙，“你……”
“我也穿越了。”艾米利亚耸耸肩，“三天前。掉在隔壁区公园里。”她打量着他，“看来你混得……挺有特色？”
杰洛米把鸡米花重重放在柜台上：“15块。”
艾米利亚扫码付款，拿起食物，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