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京心难撩全文免费阅读 > 第286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温叙走过去,她的胸腔像是被棉絮堵住,闷得发疼,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赵先生。”
  赵时谨看着她,几秒后才颔首:"坐。"
  温叙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铺了米白色桌布的圆桌。
  桌布干净,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了一支白色蝴蝶兰,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柔和的质感。
  服务生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的鱼肉浇上了浓稠的糖醋汁,腰果和松子撒在上面,摆盘精致,冒着热气。
  紧接着是水煮鱼,红亮亮的辣椒浮在油面上,花椒粒密密麻麻,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是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蟹粉豆腐……一道接一道,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桌子
  温叙看着眼前这一桌菜,又抬头看向赵时谨:"这么多,我们哪能吃完?"
  赵时谨已经拿起了筷子:"能吃多少吃多少,每样都尝尝。"
  他夹了一块松鼠桂鱼,习惯性的想要往温叙碗里放,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把这块鱼肉放进了自己碗里。
  温叙假装没看到赵时谨的这个动作,她自己夹了一块鱼。
  色香味俱全松鼠鱼精致诱人,可她入口之后,只余下满口寡淡,味同嚼蜡。
  这一个月,她忙着收拾宸宇的烂摊子,连悲伤都被密密麻麻的琐事挤得碎片化。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彻底告别的准备,可真正坐在赵时谨面前,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思念与不舍,尽数卷土重来,汹涌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人安静地各自吃着。
  包厢里很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远处城市里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偶尔,赵时谨会聊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温叙一点胃口没有,但她逼着自己不停地吃。
  赵时谨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条斯理地喝那碗汤。
  他喝汤的姿势很好看,脊背微微挺着,一只手端着碗沿,另一只手拿勺,舀起来的时候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温叙记得以前她笑过他,说他喝汤像在参加什么国宴。
  他当时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习惯了"。
  而现在,她看着他端着汤碗的修长手指,看着他那副矜贵而疏淡的模样,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从此以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接近他、利用他、离开他,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里。
  但此时此刻,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暖黄的灯光,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控过什么。
  那些自以为是的筹谋和算计,在他面前,早就不攻自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时谨先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温叙随即也放下了筷子,四目再次相对。
  暖黄灯光落在赵时谨深邃的眼眸里,碎出细碎的光,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彼此。
  温叙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忍住眼底的湿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很快,温叙收回目光,她从包里拿出两张卡,放在赵时谨面前的桌上。
  "赵先生,这张卡是你当初投资宸宇那笔钱。宸宇现在清盘了,这笔钱还给你。还有这张是你以前给我的,也该还你。"
  赵时谨垂眸看了一眼那两张卡,没有去拿,她又抬起头看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温叙的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先把我父母的事处理了。"
  提到父母,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些,顿了几秒,想了想又说:"可能还是会去国外吧。我做的这个方向,国外的发展前景会更好一些,而且我哥的身体,国外有专业的康复机构,有利于他的恢复。"
  赵时谨听完,点了点头,嘴角牵了一下:"挺好的。"
  “你呢?”温叙问。
  赵时谨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北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在夜幕之下,繁华得近乎冷漠。
  "我要下地方了。"他说。
  温叙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因为她,赵时谨现在已经在那边的岗位上站稳了脚跟。
  是她打乱了他的规划,拖慢了他的脚步。
  愧疚、不舍、心疼,层层情绪堆叠在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
  “赵先生一定会大有作为的。”温叙说。
  赵时谨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借你吉言。"他说。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桌上那一大桌子菜还在冒着余温,汤面上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水煮鱼里的辣椒浮在红油上,颜色依旧鲜亮,松鼠桂鱼的酱汁已经有些凝固了。
  温叙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往后安好,想祝他岁岁顺遂,想告诉他自己从未后悔遇见他……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剩沉默。
  他们之间,早已没了过问彼此余生的身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温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时间不早了,赵先生,我们走吧。”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赵时谨看着那两张还留在桌上的银行卡,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们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
  他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北城特有的干燥和寒意。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饭店门口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中间那一小片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但又始终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温叙侧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眉眼弯弯:“赵先生,再见。”
  赵时谨颔首:“再见。”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温叙也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两个人的背对着彼此,一步一步拉开距离。
  夜风灌进温叙的领口,很冷。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面里去。
  她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车轮碾过地面,逐渐远去。
  她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她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扶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哭得毫无形象,肩膀颤抖,嗓子眼里发出呜咽声,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方向盘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独自消化着这场无人知晓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