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洗漱完毕,结账后到了渡口等待渡船。
早上人少,不一会儿渡船靠岸,稀稀落落下来几人,其中有四个身着官服模样。
苏洛平二人渡过渡口后,骑驴子赶往苏家坳。
与此同时,令居县县衙二堂,四位身着官服的人正与县令大人说着什么。
苏贞祥回到苏家坳后,想起梦中阿狸的话语,还真在自家草垛里发现了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方砚台……
苏贞祥见此情形,潸然泪下。小心翼翼地,苏贞祥把红布包和砚台藏好,这件事越发成了他的一个心病,念念不忘。
自此,苏贞祥的身子愈发孱弱起来。
自从贺郗朋去世后,苏婶担心贺朝恩太小,想让他搬来与苏贞祥同住。但贺朝恩很是倔强,只是吃饭在苏婶家,住还是在自己家里。
前几天贺朝恩去了一趟县城,把剩余的那棵野山参卖了,换回了一些银两。
贺朝恩买了些香烛纸马,因为父亲的头七到了。在一家店铺,又买了一方上好的澄泥砚台,用红布包好放在自家院落父亲的书房内,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贞祥大哥,以感谢他为父亲披麻戴孝、扛幡摔盆的兄弟之情。
父亲贺郗朋对于苏贞祥和苏巧巧兄妹青睐有加。父亲不止一次说过这苏巧巧,简直不像是这边陲山村的女子,倒像那种菱歌轻吟、采莲而归的江南少女。
“北人南像,贵不可言。这巧巧,真是朝恩的良配呀!”有次,贺朝恩无意中听到父亲贺郗朋独自感叹。
还有,几天前父亲贺郗朋在弥留之际把贺朝恩喊至床前说的那句“巧巧这姑娘,真不错”!诸如此类,莫不如此。
“朝恩哥哥,到吃饭时间了!”门外苏巧巧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贺朝恩的思绪。
苏巧巧单纯可爱,待人真诚有度。比如这书房,就是在父亲尚在的时候她也不随便进来。
“好的,巧巧妹妹,我这就来!”贺朝恩出了书房门,锁好后和巧巧一起走出了院落。
“贞祥哥怎么样了?好些没有?”贺朝恩问道。
“不知怎地,自从上次从县城回来,我哥好像就变得闷闷不乐了!”苏巧巧有些担心地问道。
晚饭后,一家四口正在闲谈,突然里正苏洛平来了。
“他伯,有什么事?”母亲问道。
“情况有点不妙!”里正苏洛平忧心忡忡地说道。
“怎么回事?”苏贞祥问道,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广武郡的小中正向凉州推荐贞祥的中正品级为八级——下中,总评为“才疏德庸”,整个令居县,被评为下品者,仅有一人。”里正苏洛平说道。
“这怎么可能?”苏贞祥失声叫道。
也难怪苏贞祥震惊,在“九品中正制”评议中,一品(上上)是圣人才具备的,为虚品,一般不授予人;而有入仕做官资格的品级至少是六品(中下)。
苏贞祥父亲(义父)贺郗朋,祖上更是吴国望族,其中贺邵为吴国侍中、太子太师、中书令,一等一的显耀门第。这种门第后裔,只要不是傻子,总评品级至少是个中下(六品)。乡品六品,上报吏部,可以从九品小小芝麻官做起。而被评为下品(下上、下中、下下),则直接断绝了做官的希望。
当然,三年后还有评议,如果郡里的小中正换了人,评级也可能会提高。
在这个年代,“德庸”二字,已经相当于废掉了入仕做官的所有希望。
“不过贞祥你也不要灰心,州里还有刺史察举的机会。”苏洛平安慰道。
“这是从郡里得到的消息?”苏贞祥问道。
“是县里,马主簿和典史谢国英谈话提及此事,薛捕头恰巧听到了。这次薛捕头正巧路过咱们村,把这件事同我讲了。”苏洛平说道。
“阿狸有消息吗?”母亲问道。
“唉!好像是凭空消失了,没有阿狸的一点蛛丝马迹!”苏洛平又叹道。
里正苏洛平又谈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唉!前一世,再不济还是在文化局工作,好歹也算是个公务员,这次重生可好,直接断送了入仕做官的希望!”苏贞祥想到这里,嘴里满是苦涩。
母亲、苏巧巧、贺朝恩都清楚总评“下中”意味着什么,所以刚刚还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变得意兴阑珊。
“贞祥哥,你来我家,我有东西要送你!”贺朝恩看苏贞祥闷闷不乐,就想起了自己买的那块澄泥砚,想趁机送给苏贞祥。
苏贞祥贺朝恩兄弟二人走到贺朝恩家的书房,贺朝恩点了蜡烛。
烛光下,一副对联映入苏贞祥眼中:“读万卷书修身齐家;行万里路治国安邦”。
苏贞祥手扶微凉的书桌,一种熟悉的感觉涌入脑海,然后是一幕幕往昔的蒙太奇画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至此,苏贞祥恢复了往昔“苏贞祥”的记忆。
“哇!没想到原来的我是这么有趣!还有,读了这么多书!真是太感谢这个自己了!省了许多时间学习新知识!”苏贞祥心中赞叹道。
“凉州!刺史府!门前的石狮子!原来我和恩师去过凉州!还有恩师的好友——刘琨刘越石!对了,恩师还推荐我认识了刘琨大人!”
“还有!那位刘琨还认我作为他的弟子!让我有空去长安找他!”
“去长安找刘琨,这到底是谁的建议?刘琨大人?还是那位奈何桥边的孟婆?”想到奈何桥那一幕,苏贞祥心中慢慢打开一条细微的通往真相的通道,隐约间好像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
“是了,是了!整个过程就好像是一个棋局,我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只是不知道,这幕后的棋手到底是何方神圣?”苏贞祥突然有种无力感。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一步步认真做事,坦荡做人吧!也不枉这一世!”苏贞祥转动脑筋在狂想。
“瞧瞧以前我这德行,才是君子所为呀!这抱负,真是胸怀天下!怪不得恩师赞不绝口!唉!不对!我,我到底是谁?苏贞祥?苏昊?我,我这是怎么了!”苏贞祥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随着记忆的不断涌入脑海,一个终极哲学问题在拷问着他的灵魂——“我到底是谁?”
贺朝恩见苏贞祥呆呆不语,还以为苏贞祥在缅怀过去,也就没有打扰他。
贺朝恩打开抽屉,想先把那方澄泥砚取出来。当他打开抽屉时,贺朝恩愣住了——
“真是邪门!因为父亲头七,我怕红色布过于碍眼,就藏在父亲书房书桌的抽屉里。抽屉用鲁班锁锁牢了,就算别人进了书房,他也打不开啊!还有,抽屉里更贵重的物品也有,比如我父母给未来儿媳准备的和田玉镯,金项链等都没动,单单这方澄泥砚台,怎么不翼而飞了?!”贺朝恩呆呆地想。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穹,月光透过窗户,投下了朦胧而斑驳的阴影。苏贞祥和贺朝恩二人各怀心事,都陷入了沉思中。
自苏贞祥重生以来,事事都透着诡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郡里小中正给出乡品中下(八品)、“才疏德庸”的评价,苏贞祥的仕途算是彻底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