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案首的试帖诗是甲上!”
“圣人在上,我没看错吧......”
“甲上评定的试帖诗,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我云丰县居然有如此大才?”
主要是太不可思议了。
大胤立国至今,才有几个县试试帖诗能得甲上的天才?
这次云丰县城就出了一个?
“别慌,过一会,县衙会张贴县试前三名的试帖诗作...”
“对,我倒是要看看,这林青云到底写了什么诗,居然能力压叶家那位天才,得到考官甲上的评定......!”
“儿子,儿子你是双甲!”
“你的试帖诗是甲上!甲上啊!”
林山满面红光,抓住林青云的肩膀就是一阵疯狂的摇晃。
“爹,别摇了,脖子要断了......”
正当林青云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便宜老爹摇匀了的时候,老爹又猛地放开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儿的试帖诗得了甲上!”
“吾儿有大儒之资啊!”
林青云老脸通红,竭力拉住想要向旁人炫耀的父亲:“爹,别嚷嚷了!”
好在此刻人声鼎沸,欢呼惊叹之声彻底压住了林山的声音,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里。
搞什么,中个案首,老爹比自己还激动,跟中了举的范进似的......
林青云正想着,突然看到,仰天大笑的父亲,脸上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他愣住了,缓缓放开了拉住父亲的手。
但林山也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抹了下眼泪,紧紧地抓住自己儿子的肩膀。
“你做的好,你做得好啊!”
“青云,你没有让我和你娘失望....”
.......
不远处的金榜下。
叶辰被自己的一众家仆包围着,站在金榜前,抬头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面无表情。
但紧紧握住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怎么会......?”
他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但叶家的家仆和书童可没那么好的忍耐力了,早就嚷成一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家少爷可是写出了佳品诗词,引来了才气祥云,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匹夫,怎么可能......”
“少爷他的试帖诗才甲下,那人怎么可能是甲上!”
“考官该不会是昏......”
“住口!别说了!”
叶辰厉声打断了自己小厮的话。
再放任下人说下去,被有心人扣上怀疑县试考官的帽子,他的府试和院试就不用考了。
就算是叶家,也绝不敢挑战县尊和一县学正的权威!
他平静了下心情,道:“县试有众圣和孔圣意志的监督,我相信县尊大人和学正大人的公正!而且......”
“那才气祥云,根本不是我唤来的......”
叶辰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县试所作的那首试帖诗最多是佳品,根本唤不来什么才气祥云,更不用提让青州文庙的才气古钟鸣响了。
只有出现传世之作,才会让才气古钟鸣响!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对自己写的诗颇有些自得,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诗离传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天的才气祥云和才气古钟的鸣响,恐怕......都和这位他根本没听说过的案首——林青云有关!
虽然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心里又有种预感,恐怕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想真的是现实。
“林青云......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叶辰低声自语。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公布前五名的试帖诗。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水准的诗作,可以得到甲上的评定!
.......
好不容易等老爹平静了下来,林青云又听到身旁传来粗暴的骂声。
“混账!臭小子,老子辛辛苦苦杀猪供你读书,你居然又落榜了,还跟老子吹牛说这次必中!”
“你整天说那林青云是个书呆子,结果呢?人家这次中了案首!你呢,你名字呢?你连个书呆子都不如!”
“老子还不如把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剁了做叉烧......!”
林青云循声望去,见一个胸口长满黑毛,浑身油腻腻的壮汉,正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追打着一个壮实的少年。
“爹,别,你别激动啊!不只是我,那姜照她也没中啊!对了,还有王奇那胖子也没中......!”
林青云仔细一看,那一边跑一边大叫的,正是私塾里的同窗吴贵。
想来那追打他的,就是他那个屠户老爹了。
不过,姜照没中确实让林青云稍感意外,按说以她的实力,取中的可能性挺大的,看来是发挥失常了。
林青云想到自己的同窗,于是在榜单上寻找自己关系较好的同窗的名字。
他发现自己熟悉的几人里,班长郑文博果然取中了,但只是得了一个乙中,一个乙上,排名位于第九。
而小胖子王奇和姜照居然都落榜了......
他向四周张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同窗的身影。
还没等他找到,就听到人群中一阵沸腾。
“来了!来了!”
“要公布试帖诗范文了!”
许多人顿时提起了精神,开始往前挤去。
这也是县试的惯例了。
每年县试发榜后,考官都会选取县试成绩前五位考生的优秀试帖诗作公布出来,供其他考生参考学习。
不过,相比于金光闪闪的县试金榜,试帖诗的公布就没有那么满满的逼格了。
几位衙役拿着五张巨大的挂轴,直接挂在了县衙旁的墙壁上,接着将挂轴拉开。
“呼啦”
五首试帖诗作被公布出来。
.......
叶辰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箭步上前。
他看都不看后面的四首诗,目光甚至没有在自己的诗作上停留一秒,就大步走上前去,看着位于第一位的那首诗。
那是一首五言绝句。
“江雪......”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那短短四行字映入眼帘。
全诗一共不过二十个字。
但叶辰却觉得,这每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深深地敲击在自己的心灵之中。
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内心一切的愤懑、不服,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站在这首诗作面前,叶辰感觉自己仿佛是面对一座巍峨的高山的渺小存在。
若是面对一座小山坡,或许还能生出一较长短的攀登之心,但面对如此高山仰止的高峰,他唯有折服,自愧不如。
叶辰终于明白,县试那天为何会出现才气祥云,为什么会引发才气古钟鸣响!
“林青云......”
叶辰喃喃地念出诗作下方的作者姓名。
创作出这首绝句的案首......叫做林青云。
“我输了......不,我的诗根本就没有资格与这首诗相比较......!”
叶辰看了看挂在一旁的自己的得意诗作。
前些天,再次写出了佳品诗作的他,沉浸在家人和朋友的夸赞之中,志得意满。
但如今,他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为自己的诗,放在了这样一首诗作旁边而无地自容。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这首《江雪》,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充满了浑然天成的美感,字字珠玑,毫无雕琢的痕迹。
与这位案首的诗作相比,自己费劲心力写出的佳品诗作虽然词藻华美,但却被衬托的矫揉造作,精致但雕琢的匠气很重。
相形见绌也不足以形容,甚至不配做衬托红花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