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和众人简单拱手打招呼后，便也站在文庙前。
他很自然地站在了众人的最前方，但无一人提出异议。
韩县尊对众文童点点头，道：“免礼。”
接着又对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快请起！”
众人起身，韩县尊便领着文童们进入了文庙。
刚进入文庙大门，便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等在前方，向韩县尊拱手行礼。
他穿着进士服，腰背佝偻，脸上皱纹如同刀削斧凿。
韩县尊连忙迎上去，恭敬地搀扶住老者，道：“李大人，身体可还撑得住？”
老者笑了，脸上的皱纹条条绽开：“都是为我朝培养后晋，我老头子还有些余力，撑得住。”
韩县尊见状，便颔首道：“如此，今日便劳烦李大人了。”
那老者口称不敢，与韩县尊一同走在最前方。
郑文博见林青云打量那老者，低声道：“那是县文院李院君，据说快要致仕了。”
林青云了然地点点头。
一县文院的院君，以品级来说与县尊同级。
但在读书人心中，代表着最高文圣院掌管天下教化的院君，往往人望高于一县之尊。
他也听陈夫子说过云丰县的这位李院君。
按说，进士最多可以活到一百四十岁左右。
但李院君年过八十便已经老成这副模样，听说是因为在北方战场上与蛮族战斗时，燃烧了生命越级使用战诗词所致。
因为近半年身体不好，李院君几乎已经谢绝了一切应酬，致仕在即，甚至连昨日的雏凤宴都没有参加。
但今日他仍是强撑身体，参与这场为县试新晋文童进行才气濯体的仪式。
因为作为县文圣院的院君，他在仪式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任务——
敲响县文庙的才气古钟。
终于，一众新晋文童在韩县尊的带领下，走到了文庙的正殿前。
这时，有三位文庙的差役低头走到林青云、叶辰和楚中天三人身前，恭敬地弯腰，奉上了一块玉牌。
林青云三人毫不意外地伸手接过，道一声：“有劳了。”
那几位差役口称不敢，快步告退。
林青云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另外两人的。
他手中的牌子是白玉的，但拿在手中却沉甸甸的，像是金属的重量一般。
而叶辰手中的玉牌则是青玉，楚中天手中的玉牌则是黄玉质地的。
“文牌......”
吴俊飞咬着牙，看着三人手中的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恨意。
这玉牌叫做文牌，只有县试前三的文童才可以获得，才气濯体仪式结束后即需归还。
佩戴文牌后，在不久后的才气濯体仪式中，将会更加受到才气的青睐，可以获得比普通文童更多的才气来濯洗身体、改善体质、扩充文窍！
白玉文牌辅助引气濯体的效果自然最佳，青玉文牌次之，黄玉文牌最弱。
但哪怕最弱的黄玉文牌，也能将原本文童能够获得的才气量提升大约两成的程度！
谁都知道才气濯体对于儒修的重要性。
改善体质、增加寿命就不说了。
至于初开文窍后，哪怕只是多上一分才气对文窍进行扩充，文窍能容纳的才气总量、发展潜力都会比普通文童要强上一分！
这其中一块文牌本应属于自己！
看着前方的三人将玉牌珍重地别在腰间，吴俊飞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韩县尊带着众人，走进了文庙正殿内。
而那位老者，却并未进入正殿，而是蹒跚着，向供奉才气古钟的偏殿而去。
正殿的光线有些昏暗，从晴朗明亮的外部进入，林青云的眼睛适应了一秒，才看清了这巨大的正殿内的样子。
他轻轻吸了口凉气。
这正殿分为前后两殿，中间被一面屏墙隔开。
而前殿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层又一层的牌位。
这些牌位很大，比常见的要高出许多——
它们在巨大的供桌上一层层排列着。
牌位上的烫金文字仿佛熔化的黄金在流动，从牌位到巨大漆黑的供桌上，没有一丝灰尘。
一眼看过去，就是整整齐齐的一大片，如金字塔般沉甸甸地压在眼前，很有视觉冲击力。
林青云眯起眼睛，仔细看向最高处的牌位。
成为圣前文童后，他已经从一个近视眼变得比普通人的视力还要强不少。
那最上方最大的牌位赫然是孔圣的。
下方第二层则是亚圣孟子的牌位。
再往下，则是孔圣时代早已作古的一众半圣们的牌位——
荀子、墨子、韩非子、曾子、孙子、管子...
这些半圣的牌位按照其生活的年代顺序排列。
在最后一层，林青云赫然看到了一些近几十年才圣陨的半圣的名字。
牌位下方的供桌上，太牢已陈。
牛、羊、豕，笾豆簋簋，各色祭品粲然罗列。
烛火通明中，香烟袅袅，肃穆之气压得人不敢高声喘息。
供桌前方，则是一个巨大的铜香炉，炉中香灰很厚，上面却没有燃香。
大家沉默无声地依照县试名次顺序列好队，由韩县尊诵读礼敬众圣的祭文和礼仪文书。
“......今日，敢昭告于大成至圣先师及诸圣人，我云丰县试代圣人拔得文童三十有七......”，
她的声音清朗肃穆，声调悠长，带有一种奇特的古意。
身后，所有文童皆垂睫静听。
诗文礼敬完毕，韩县尊为众圣敬香。
她点燃一炷高香，擎着香，趋步来到牌位前方的巨大香炉前，将香插在香炉内。
接着，韩县尊退回半步，神情肃穆地振声道：“拜圣人——！”
说完，她拱手高举，接着自上而下，长揖。
数十位新晋文童跟着韩县尊整齐地一揖到底，高声道：“学生××拜见大成至圣先师——！”
那位于最高处的孔圣牌位似乎微微亮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青云感觉到那牌位的方向似乎隐约散发出一种如山海般博大无垠的气息！
但这气息却并不压人，只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景仰。
林青云心中突然多了一丝明悟，和一丝感动。
自己这一拜，拜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祇，而是一位在此世界真实的圣人——
拜的是数千年的文脉，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绝，是“有教无类”的宏愿！
文窍中，那才气旋涡旋转的速度缓缓加快。
韩县尊缓缓起身，待一众文童行礼完毕后，又高声道：“拜亚圣——！”
同样的一个长揖，林青云再次感觉到了一种气息自高处发出，充斥于殿内！
这气息浩然、浑厚而刚正，但强度似乎略微弱于第一股气息。
他心中明了，这应该就是亚圣孟子的气息了。
这些圣人，已经在此儒道世界作古数千年，依然有气息存世，想来便让林青云心中震撼敬畏。
第二拜后，韩县尊停顿了片刻，又高声道：“拜众圣——！”
众人再次弯腰长拜。
那居于圣人和亚圣之下的众半圣牌位同时微微亮起，亮度略有差异。
这次，林青云感觉到众多浩瀚的气息再次充斥大殿。
这些气息有些如同利剑、充满血气与杀伐。
有的却如药炉上氤氲的苦香，带着温和与拯救的意志。
有的气息仿佛新翻的泥土，混着谷种与晨露的清新。
有的则如同齿轮啮合时的冷冽金属，带着机械的精密奇巧和不属于人类的冰冷感......
但比起前两股气息，这些半圣们的气息强度就大有不如了。
即使是最强的几股，也与孔孟二圣的气息强度相距甚远。
但林青云心中依旧悚然。
这只是县文庙！
仅仅有已经圣陨的众圣的些微一丝意志在，只是一次对文童的才气濯体的仪式，就已经有如此威势——
那么，若是在最高文圣院的众圣殿的重要仪式中，众圣意志又得是何种光景